時歡自始至終神色都沒怎麼變，只是握著水壺把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再抬眼時，那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淺淺的、不易察覺的霧氣，嘴角努力想維持上揚的弧度，卻顯得有些勉強。
“曲小姐可能對我有些誤會。”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用詞，“我做設計，是運氣好，遇到了欣賞我風格的客戶和品牌，也蒙老師、朋友們不棄，願意幫我。賺的每一分錢，都對得起自己的專業和良心。至於房子、餐具……我只是覺得，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辛苦生活的自己一點好的犒賞，應該……不算過分吧？”
她說完，輕輕咬了一下下唇，隨即又鬆開，彷彿意識到這個動作洩露了情緒，迅速將視線從曲筱綃臉上移開，落向桌面。
那模樣，像極了受了委屈卻不願爭執、只想息事寧人，獨自消化難過的小獸。
脆弱，但竭力維持著體面。
這模樣，比任何激烈的辯駁都更有殺傷力。
姚斌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幾乎要剋制不住想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將那個看起來瞬間單薄了許多的身影攬進懷裡，告訴她有他在，誰也不能給她氣受。
但他不能。
他們的關係還沒到那一步。
他只能死死捏著酒杯，指節泛白，胸腔裡翻湧著對曲筱綃前所未有的不滿和怒意。
“筱綃，”姚斌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甚至帶上了幾分他平時很少顯露的嚴厲，“道歉。”
這兩個字清晰地在餐廳裡響起。
曲筱綃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姚斌：“姚斌！你讓我跟她道歉？我哪裡說錯了？我不就問幾句嗎？！”
“你的‘問幾句’，己經超出了好奇的範疇，是在冒犯和質疑時歡的人格！”
姚斌毫不退讓，他不再看曲筱綃，而是轉向時歡，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時歡，別往心裡去。筱綃她口無遮攔慣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你今天用心準備這一切，我們都很感激，也很開心能來。”
樊勝美立刻附和：“對對對，時歡，我們特別感謝你的邀請，真的特別開心！”
“時歡姐，你別理她，她就是不會說話！”邱瑩瑩也急忙道，瞪了曲筱綃一眼。
關雎爾小聲但堅定地說：“時歡姐，你特別棒。”
安迪也看著時歡，語氣沉穩：“無需為無端的質疑自證或困擾。你的能力和品味，今晚的一切己經是最好的說明。”
眾人的維護，尤其是姚斌那毫不掩飾的偏袒，讓曲筱綃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看著時歡的樣子，又看看姚斌完全倒向對方的姿態，一股強烈的憋悶和羞辱感湧上心頭。
“行，我多餘，我說錯話了，行了吧！”
曲筱綃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這飯我不吃了，你們慢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