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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宴把時榆安頓好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時榆臥室門口看著那個縮在被子裡的人,看著那顆低垂著的始終不肯抬起來的腦袋,心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往下沈。
他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裡很久都沒有動,扶著牆壁的指節慢慢收緊。
接下來幾天時宴沒有出門,他把自己關在家裡,從早到晚都在觀察時榆。
在客廳裡的時榆總是會縮在沙發角落,抱著膝蓋看電視,電視裡放著什麼他似乎並不在意,就那麼縮成小小一團像是怕佔地方。
而幾天前的時榆只會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會在時宴經過的時候伸出腳絆他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吃飯時的時榆坐在餐桌前,腦袋垂得低低的,筷子只夾自己面前那盤菜,從來不會伸手去夠遠處的。
一頓飯下來,他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很小聲地說“我吃好了”。
而幾天前的時榆從來不會規規矩矩坐在那兒只夾自己面前的菜,他會探身去夠遠處的盤子,夠不著的時候就扯時宴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著那道菜命令時宴給他夾過來。
小孩吃飯的樣子很香,腮幫子鼓鼓的,吃到好吃的會眼睛一亮,然後抬起頭傻笑,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我藏都藏不住。
滿滿一桌菜他一個人能掃掉大半,最後癱在椅子上,揉著肚子一臉滿足。
時宴想著這些畫面,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小孩吃飯的樣子,總是讓他覺得自己面前坐著的不是什麼時家小少爺,而是一隻從外面撿回來的漂亮小野貓,好不容易吃到一頓好的,恨不得把肚子撐破。
但是現在那隻小野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他吃得還好嗎?有沒有餓著?
直到現在時宴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那個讓他氣得牙癢癢卻又讓他忍不住想寵著的小孩,真的不是他的弟弟。
時宴的呼吸忽然變得有點亂。
他想起小孩掛在他身上的時候,那截細白的腰就貼在他手臂上,那軟乎乎的觸感從指尖一路傳到心尖。
小孩在他懷裡蹭來蹭去的時候,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抵在他胸口,蹭得他心裡發癢,身體裡像是燒起一團火。
那是時宴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燥熱,鮮活,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燒個沒完。
那個小騙子。
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騙子騙了他整整兩個月,在他面前演戲,讓他擔驚受怕,讓他現在心裡亂成一團。
他應該生氣的,應該找到他然後狠狠揍一頓。
但那些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時宴心裡最先湧上來的竟然是隱隱的激動。
如果那個人不是他弟弟,如果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那他之前拼命壓著的那些念頭,那些讓他半夜驚醒渾身燥熱的念頭,那些讓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念頭——
是不是都可以不用再拼命壓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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