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嬴政耳邊炸開。
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便以嚴刑峻法著稱,他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可葉楓的話,卻讓他第一次開始思考——律法的意義,到底是約束百姓,還是安定天下?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震撼:“先生所言,寡人聞所未聞。”
“那依先生之見,一統之後,最要緊的還有何事?”
“統一。”葉楓吐出兩個字,“文字、度量衡、貨幣、車軌,全都要統一。”
他拿起案上的一枚棋子,舉例道:“現在七國文字各不相同,同一個字,齊國有齊國的寫法,楚國有楚國的寫法,朝廷下一道政令,到了楚地百姓看不懂,到了齊地官吏譯錯了,政令如何通達?”
“所以,必須統一文字,以秦篆為標準,全國推行,不管是哪裡的人,都能看懂同一份文書,讀同一本典籍,久而久之,便有了共同的文化認同,六國的隔閡才會真正消失。”
“度量衡也是一樣,長短、輕重、容積,各國標準都不一樣,商人做買賣要反覆換算,百姓交稅也容易被官吏盤剝。”
“定下統一的標準,天下通用,公平便利。”
“還有貨幣,廢除六國各式刀幣、布幣,統一用秦半兩,鑄幣權收歸朝廷,不許私人鑄錢。”
“如此一來,朝廷便能掌控天下經濟,避免富商大賈囤積居奇、操控物價,也能讓商業真正繁榮起來。”
“至於車同軌,是為了修馳道,以咸陽為中心,修建通往各郡的寬闊馳道,車輪間距統一,車馬往來暢通無阻。”
“軍隊調遣、物資運輸、官員巡視,都能快上數倍。”
“一旦地方有叛亂,中央的軍隊幾天之內就能趕到,根本不會釀成大禍。”
一條條,一樁樁,從中央制度到地方治理,從經濟民生到文化統一,葉楓娓娓道來,如同在嬴政面前鋪開了一幅宏大而清晰的帝國藍圖。
每一條都有根有據,首指要害,沒有半句空泛的大話。
嬴政聽得全神貫注,連茶涼了都沒察覺。
他自幼在趙國為質,歸國後登基為王,卻處處受呂不韋掣肘,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收回權力,怎麼打贏六國。
他想過一統天下,卻從未仔細想過,一統之後的天下,該是什麼樣子。
今天葉楓的一席話,彷彿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不止是掃平六國,更是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真正大一統的王朝。
不知不覺間,己是深夜。
窗外的月牙升到了中天,清輝灑進攬月樓,落在兩人之間的棋盤上。
嬴政站起身,整理衣袍,對著葉楓深深一揖,動作鄭重無比:“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政今日受教了。他日秦得天下,必不忘先生今日之言。”
葉楓抬手虛扶,笑著道:“殿下天資卓絕,這些本就是大勢所趨,我不過是提前說破罷了。”
“路要一步步走,眼下殿下先要做的,是拿回秦國的權,坐穩秦王的位,呂不韋和羅網,可不會給殿下太多時間。”
“寡人明白。”嬴政首起身,眼神銳利如刀,“羅網之患,寡人遲早要清,只是羅網紮根太深,牽扯甚廣,一時難以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