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確實上頭了,臉燒得慌,她低垂著腦袋,手背在面頰貼一貼,擔心小動作被人瞧見,抬眼四顧,撞進了曹煜的柳眉星目。
她尷尬頷首,正要將眼神錯開,忽聽“噗通”一聲,有個什麼龐大的東西落進了水裡。
沿河兩岸因此搔動不小,河面不覆適才平靜,倒影繚亂,誰都沒看清究竟發生什麼。
不知誰喊了聲“有人落水”,緊跟著又是“噗通”一聲,臨近船上有人跳進河裡救人。
聽說有人見義勇為,方臨玉讓艄公朝那方向搖船。
方沁清楚臨哥兒脾性,知道他這是要去接應那位義士,遂拿起放在邊上的帷帽掩面,轉臉叫周芸也戴上。
船穩當當停在落水者面前,本以為將人撈上來要費些功夫,哪知眨眼間就有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扒上船殼,是那義士,可見他有副健碩的好身板。
他將落水老者攔腰送上甲板,緊跟著雙臂一撐,長腿一跨,翻身上船,在艄公協助下有條不紊幫那嗆水的老者順氣。
方沁定睛一瞧,登時方寸大亂,那義士不正是畫坊說她畫鷹似雞的狂徒?
她扭臉朝向旁側,慌亂下帷帽偏巧撞上曹煜肩頭,歪了幾分,露出半張微醺酡紅的臉孔,她手忙腳亂穩著帽簷,錯身站到曹煜身後。
方沁將音調壓得低,“煜哥兒,你要幫我。”
曹煜也認出那人,微偏過頭,嗅到溫熱略帶酒氣的呼吸,“我自是幫著您的。”
那廂顧夢連起身道謝,才抱起拳頭,就見遠處站著的女子正戒備地後退。他沒當回事,舉目卻見一位俊俏書生,他頭戴幅巾,身穿素淨道袍,雖然裝束改變,但仍叫他一眼認出。
他是長樂橋上,與那妙筆家的千金同行的男子!
方沁該料想到這個的,可她偏就疏漏了,眼看那人凝視自己走了過來,渾身還滴滴答答淌水。顧夢連從方臨玉身邊錯過去,逕往方沁過去。
“是你?”他驚訝。
“…我不認識你!”方沁旋身與曹煜背靠著背,躲得利落。
顧夢連剛打水裡上來彷彿走出混沌的新生兒,那聲音一齣,開天闢地,叫他驚歎天意如此,渾身溼濡喃喃自語,“竟叫我今日遇見你,這定是上天的安排。”
“什麼胡說八道胡言亂語!”
方沁滿腦子想著不能在方臨玉面前露餡,腦門都燒紅了,哪有空去聽他的言外之意,“臨哥兒!你怎的什麼人都往船上放!這人好生奇怪,快趕下去!趕下去!”
方臨玉見狀也傻,好在船本就往岸上靠,剛一靠岸,方沁便穩著帷帽躥上去。
蕫嬤嬤一干人等正望眼欲穿地等她,簇擁著將她送上馬車。
船上幾人面面相覷,方臨玉想上前與顧夢連攀談,曹煜卻輕聲提醒,“臨二爺,救人固然是為善舉,可此人舉止怪異浮浪,多半會是個難纏的人,還是不要與他多說,免得他知道得多了將來找上門去。”
方臨玉一想適才方沁避之不及的情景,覺得有理,就怕心血來潮一停船,反而惹來麻煩,回頭不論事大事小,在袁碧瑩和大哥那兒都得分頭挨一頓“規訓”。
於是回進船艙,讓曹煜和艄公不由分說送了那老者和顧夢連上岸。
這艘船在搖搖晃晃離岸,另一艘船卻正慢悠悠往岸上靠。
那艘船載的,正是姚恭人和方家兩個太太。
姚恭人上岸,疾步來到顧夢連身前,掏絹子給他,“你這火燎燎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救人輪得到你?船上艄公哪個水性不比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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