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難以改口,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高靜雪也疲於計較了,“不錯,人也高挑,脾氣也實誠。”
方其玉微蹙眉心,“你和芸姐兒當真不考慮曹熹照了?我擔保此人將來定能有所作為,芸姐兒嫁給他方是百歲無憂。”
高靜雪挑眼瞧他,“你當我是真不要臉了,還要和你做親家。和趙家的親事勞慧卿看著辦吧,我對她的感謝和愧疚,是千言萬語也道不盡了,我會盡快收拾東西帶荃哥兒走,芸姐兒就拜託你罷。”
“我知道你從周家帶了幾張地契走,你帶著那幾張東西能到哪兒呢?”
言訖,高靜雪果真臉色一變,戒備地看著他,他坦白,“周家早就派人找上過我,三番五次都讓我給回絕了,如果你就這樣回到杭州,伯瑜這幾年攢下的基業,可就都要落進他三叔的口袋了。”
高靜雪只覺牙齒“嘎吱”作響,“你想說什麼?”
方其玉兩眼定定將她注視,諄諄善誘,“我在外頭給你置辦一間宅子,你到那裡去躲著,對外只說你獨自回了杭州,芸姐兒還在方府待嫁,荃哥兒也在我府裡接著讀書,將來我保他出仕,讓你絕無後顧之憂。”
輿中響起清脆明亮的一聲巴掌,方其玉被高靜雪打得微微歪過頭去,面頰很快泛起刺目的紅痕。
高靜雪眼眶紅得要滴出血來,兩肩不住顫抖,“你不要欺人太甚……”
左邊臉頰又疼又麻,幾乎失去知覺,方其玉扭轉臉來,無力而又苦澀地笑了笑,“那樣於你於我都好,你說呢?表姐。”
紅的黃的楓葉漿在紙張上,妝點了白慘慘的宣紙。
方沁握著豬鬃刷一張一張的上漿糊,丹箏站在梯子上一張一張的上牆晾乾,嵐鳶在底下扶著木梯,時刻提醒丹箏那個冒失鬼仔細當心。
丹箏爬上爬下累得夠嗆,“娘子,一回來就吩咐我們熬漿糊,就是為了把這些早晚爛進泥裡的樹葉子貼到紙上?”
方沁垂頭默默刷漿,“早晚爛進泥裡,人不也是一樣?”
嵐鳶臉都皺成一團,“哎唷我的小祖宗,好端端說這個。”
方沁笑一笑,兩指拈著紙張兩角遞給梯子上的丹箏,“這些都是我在山上撿的,既然這葉子顏色還鮮亮好看,那就別浪費了它們,糊在紙上晾乾,再畫上點綴,也是童趣的小畫。”
嵐鳶丹箏偷偷互看,都掩嘴笑了,“那小畫…可是要送去給連二爺的?”
“送他一張。”方沁大方點頭,“剩下的糊好了給荃哥兒蓉姐兒,讓他們畫著玩去,還可以糊風箏扎燈籠。”
這邊想著要送他什麼,那邊已經派人來通傳,姚恭人明日和顧夢連攜秋禮造訪。隔日顧府門前三架車打馬上街,拉著滿箱的蟹子,滿車的菊花往齊國公府去了。
蟹子是陽澄湖的,萬壽菊是禁中賞的,門房小廝見了他連聲唱喏,分五次才將那幾盆萬壽菊抬完,整齊排在前院石板路兩側,陽光下那金黃的花燦爛得直晃人眼。
崔慧卿牽著蓉姐兒頭一個出來迎客,瞧見這景象多少驚喜,蓉姐兒比那長勢旺盛的萬壽菊高不了多少,扎進花海里去,假裝自己是個翩翩起舞的蝴蝶。
崔慧卿睜圓了眼,四下看一圈,不敢相信,“你們這如何使得?姚恭人,這麼多的花,都是從哪兒拉來的?”
姚恭人掩唇一笑,抬下巴指向顧夢連,“你問他吧,都是他的主意。”
適逢小廝抬著一箱子蟹進來,蓉姐兒湊上去瞧,直喊有“蜘蛛怪物”,哭著喊著躲到崔慧卿身後去。
顧夢連邁開腿走到她邊上,抓一隻麻繩扎著的“蜘蛛怪物”在手裡,蹲身笑呵呵與她說話,“這可不是蜘蛛,這是螃蟹,是能吃的。你x害怕它,回頭讓廚房將它丟進鍋裡蒸出來,保管你吃一回將來就再也不怕了。”
蓉姐兒怯生生望著他,“真的嚒?”
顧夢連本來不是多喜歡孩子,愛屋及烏,連帶著對她的親戚也那麼有耐性,“當然,你現在瞧它硬邦邦吃不得,可我有專門的一套東西來吃它,專撬它的硬殼。”
崔慧卿見還有這許多的螃蟹,就是全家人吃,也夠一人七八隻的,沒得再吃傷了,“這叫我怎麼謝你,我看今晚上就別走了,吃過飯再走,咱們就用這些菊花布置了小花園,擺出食桌來一起吃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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