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飄風驟雨電閃雷鳴,方沁閉門閉戶,隔窗看雨水順屋簷傾斜,雖是夏季,但想到與他在同片天空望著同一場雨,她便冷得入骨。
如此三日過去,方沁未有動靜,並非沉的下氣,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唯有一天天拖延,照吃照睡,看不出緊迫。
嵐鳶問她作何打算,她只道:“該來的躲不掉,你我只當照舊生活,我不會去找他。”
曹煜沒有給她期限,或許就這麼拖延下去,他會相信她不在杭州,然後灰頭土臉地向高靜雪坦白,其實顧夢連早就不在人世,是他尋人不見無計可施,這才一通捏造,騙她現身。
可惜事與願違,該來的也沒能躲掉。
雨過天晴那一日,方沁照舊帶畫在西湖擺起攤子,一上午卻只賣出兩條嵐鳶打的扇墜。
她的畫作在路邊無人問津,她也都已習慣,搖搖蒲扇,將斗笠往下戴,蓋住半張臉,靜等新的一日消磨殆盡。
“今年的海棠還沒開,這張海棠,是畫得哪年?”
男人指向畫作的手骨相韶秀,青筋微起,方沁不必聽他聲音,哪怕斗笠擋住大半視線,只瞧見這一隻手,便輕出口氣,壓下渾身顫慄。
“…官人要買畫嗎?”
“買。”曹煜摸出一顆碎銀,擱在小攤,話音淡淡,“你走以後我才發現,我竟從未擁有過一張你作的畫。”
來去遊人不斷,嬉笑著或推或搡,唯此處寂靜,方沁將銀子推回去。
“太多了,只要三文錢。”
此時雨水不期而至,方沁手忙腳亂收拾起攤上畫作,曹煜站到她身邊去,並肩與她一道有條不紊地整理。
她小指無意觸碰到他手背肌膚,感受從虛幻變作真實,眼淚頃刻間自面龐滑落,顆顆砸在紙面。
“哭什麼?”他笑問:“你刺傷我那日,可見我哭了?”
言訖方沁止住了眼淚,卻垂手不再動彈,像是束手就擒。
曹煜沒再多說,只替她將擺出來的東西一一收進包袱皮,收拾齊整牽起她走到街上,仿似一對不過分隔半日的尋常夫妻,相愛的眷侶。
方沁自始至終沒有掀起斗笠看他,跟著他一路走,來到一處燈紅酒綠的歡場。
老虔婆見曹煜領了外頭的女人進來,大呼小叫著上來要阻攔,讓他掏出一兩白銀遣退。
方沁隨他上了一層樓,推門進屋暖香撲鼻,酒氣更是燻人,頭頂一輕,讓他摘了斗笠,手一揮丟在旁側。
方沁這才瞧見他的臉,他徑直躺上臥榻,閉眼小憩,臉頰消瘦輪廓凌冽,此刻眉心輕結,找不見半點往日清潤斯文的模樣。
她道:“嵐鳶和蓉姐兒還在等我回去。”
曹煜動動嘴皮,“她們先坐船回去了,不必管。我累了,你陪我在這兒再過一夜,隨後也坐船回金陵。”
都讓他安排妥當了,方沁頹然吸進一口氣,右手不受控制輕動了動,“曹煜,顧夢連真的還活著嗎?”
曹煜沒有睜眼,口吻輕淡,“你見了我頭一個問題,為何要問他呢?”
作者有話說:
曹狗:就不能先問我痛不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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