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顆心被外頭的戰局懸著,只等那手輕拿輕放,或是重重摔下。
府裡亂作一團,街面上倒是靜得出奇,她將牆外分明晴空萬丈的天凝望著,忽然道:“丹箏,我得出去一趟,你替我把嵐鳶瞞著,我去去就回。”
丹箏嚇壞了,一個勁搖頭,“外頭那麼亂,娘子你不能去!”
方沁已起身換衣,邊穿邊道:“都自顧不暇了,街上誰有空來管我是誰,開陽不還照常出門?說好三日內按兵不動,就是為了給百姓時間出城,晉王不敢出爾反爾,他也怕失了民心。”
丹箏膽子都快讓她嚇破,好話說盡。
方沁緊緊腰帶,散了發重新梳成個光溜的圓髻,扭轉頭來眼裡堅毅打轉的淚光將丹箏魂魄都給懾住,“你留不住我,錯過今天不去,連哥哥真有什麼,我一定悔恨終身。”
街上的人急匆匆看不清面貌,所有人都佝僂著,懷裡抱著一件東西,有的抱著包袱皮,有的抱著孩子,還有抱著雞鴨的,都在往城外趕路。
方沁揣著顆砰砰的心敲響安遠侯府的大門,道明身份後,開門的竟是姚恭人。
“沁兒,你,你怎的來了?”姚恭人見是她,滿眼錯愕不敢置信,“你一個人來的?一個人從城南跑過來的?”
“嫂嫂,先讓我進去。”方沁一路過來也怕極了,聲音帶著顫,“連哥哥呢?他人呢?”
姚恭人聽她一聲嫂嫂,淚眼婆娑,握著她兩手,“我這就是在等他呢,昨天天不亮就讓人傳進宮去,到現在還沒回來,你來這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將他等回來。”
“我等他,我就在這兒等他。”
約莫到傍晚,顧夢連回來了,他著四品虎豹補子服打馬而歸,卻是形容疲憊,將烏紗抱在手中,進門將馬鞭遞給門房小廝,聽廊上跑來急促腳步,抬眼見是方沁,無形掀起大浪將他拍在原地動彈不得。
“…沁兒?”
方沁跑上去一頭撞進他懷裡,不敢哭出聲音,只小聲地啜泣。
姚恭人手持佛珠隨後趕來,見顧夢連回來,一顆心也放下,“你們小兩口去說會兒話吧,我派人到方府送信,省得他們擔心,晚點等街上不那麼亂遭了你再把沁兒送回去。”
“你隨我來。”顧夢連拉上方沁,逕往他院裡去,關上門遣退了人,讓她在塌上坐下,蹲在她身前一點點擦她臉上淚痕,“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呀。”
她拿手背抹抹眼淚,“真膽大就不哭了。連哥哥,萬歲爺召你進宮是為什麼?明天萬歲爺不開門放行,是不是紫禁城裡就要打起來了?”
顧夢連垂下頭,蹙眉避而不答,勾起抹笑,挑她下巴,“你來做什麼的?我可沒召見你呀。”
本以為輕佻這一下能叫她又笑又氣地發點脾氣,捶打他幾下也是好的,怎知她正兒八經低下頭從前襟扯出塊猩紅的綢布,眼睛還帶著些許溼意,將他望著。
“我是來和你成親的。”
他看著她,好像看著一尊澄明的玉像,他想將她這一刻的形容供養起來,想永遠停留在這一刻,明天永遠不要到來。
“你就讓我今天和你成親吧。”方沁見他不語,誠懇地又央求了一遍。
顧夢連在眼眶泛淚前轉過臉去,“沒有高堂也沒有賓客,怎麼成親?”
“有我們兩個還不夠?還有蓋頭,你瞧,這是我親手繡的,你幫我蓋上再挑開,禮就成了,我就是你的人了。”
方沁說著眼淚又止不住,“之後你要送我回去還是將我留在這兒都好,但是你先和我把親成了,不然我哪兒都不去。”
“等明天我——”
“就今天!就今天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