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荃哥兒上學,府裡無人光顧的西角門便為曹煜重新投入使用,方沁要想溜得神不知鬼不覺,就得等他離府,確保路徑無人出沒。
然而她失策了,雪上加霜的是,西角門開放使用,旁邊的門房也有了小廝把守。
她有驚無險逃過第一劫,此刻遇到新的難題。
方沁躲在月洞門的拐角朝門房張望,守候多時,見門房小廝終於背對自己,趕忙出走,哪知門栓弄出的動靜太大,惹得小廝起身檢視,“誰?”
方沁一動不動,腦海掀起驚濤駭浪,好在身後傳來淳淳嗓音,“是我,曹煜。”
小廝遂張望,瞧不見門柱後的方沁,只看見曹煜站在門邊,“是曹小官人啊,請慢走。”
就這麼化險為夷,方沁心驚轉臉,身後一張白玉書生面,正好整以暇端詳自己。
他的眼睛是年輕卻不輕浮的,可他眼尾上揚像只狐狸,這樣被他注視,方沁有些被窺私的不適,不自覺攥了攥手中畫軸。
曹煜收回眼光,邁過門檻見她不動,微歪過頭,示意她出門就趁此時。方沁頭腦發熱連忙邁步,跟隨他一前一後出了小巷。
今日她裝扮素淨,綠裙藍褙子,烏髮堆做兩個垂掛髻,纏香雲紗的頭帶,臉頰透著水粉,是因心驚,也因他的突然出現。
那枚紅記呢?會是淡淡酡紅,還是更為穠豔的胭脂色?
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曹煜頗具風度引方沁走在內側,免得人群衝突。
他側過頭,垂首凝視她緊張輕顫的睫毛,“小祖宗到街上何不走正門?”又問,“您身邊的丫頭呢?”
方沁憋紅了臉,攥著畫軸說不出話。
他了然,“您是偷跑出來的。”
方沁覺得曹煜溫潤的問話中藏著幾分咄咄,輕責道:“留過字條了,處理完外頭的事情就回去,你就不要多問了。”
縱是臉孔通紅,說起話也有十足的派頭。
“那可不行。”曹煜頓歇腳步,眉微蹙,看上去愈發擔憂,“您跑出來我擔著責任,這是要去哪?我陪您去,再將您安全送回來。”
方沁捺著兩撇眉毛回身瞧他,想謝絕,又怕自己真的給他惹去事端,只得收回眼神兀自走在前邊,“你要跟就跟著吧。”
一路無話,方沁走到長樂橋,眼看字畫坊就在街對面,不得不開口。
“我進去辦件私事,到這兒就不要再跟了。”
“好。”他也乾脆,“我在外邊等。”
此時一提籃叫賣的癩頭漢見二人駐足,走過來堆笑問:“官人買墨嗎?”
他掀開籃子上頭覆蓋的粗布,裡頭整齊碼放著十來塊墨錠,形狀規整,還是專門花錢請木匠開模壓制了的。
曹煜半個眼神沒給那癩頭漢,搖頭回絕。
“且慢。”方沁好奇心起,將人叫住,伸手進提籃拿出一塊,在細白的掌心翻看了又放回去,眉頭鎖著,沒多說什麼,等那癩頭漢提籃走遠了,才笑著將手心攤開給曹煜看。
“瞧,我摸了那墨錠沒兩下就染到手上,他如果改用牛皮煉膠就不會沾手,還能賣更高的價錢。”
她伸出來的五根指頭圓潤剔透,細膩白皙,配上那“何不食肉糜”的言談,叫曹煜戲謔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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