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也有一月,那府裡好不好,有幾間屋?幾進院?熹照每日幾時上值?幾時回去用飯?幾時就寢?夜裡睡得好不好?”
寶瓶撓撓鬢角,“月仙姐,幾間屋幾進院我還說得上來,只是那後頭的我都不清楚。”
楊月仙擰眉覷她,“怎麼?你好歹也是我六兩買下的,就叫你做個外院的粗使不成?”
“不是不是,老爺叫我伺候表姑娘去了。”
“表姑娘?”楊月仙笑得聲音都在抖,“他哪來的表親?曹家的?”
寶瓶與她解釋,“不是表親,是齊國公府的小姑姑,身邊還帶著齊國公府的小姐。”
楊月仙柳葉彎眉往高處挑,“他相中那小姐了?”
寶瓶擺手,“小姐才多大,是相中姑姑了。”
楊月仙一拍桌子,五個指頭塗得殷紅,“那姑姑又該多大!”
寶瓶嘿嘿笑著叫她寬心,“小著,瞧著比我大不了多少,該是十七八?模樣好性子也好,該是先頭在齊國公府的時候就相上的。”
楊月仙第一個不明,那會兒曹煜不過一個一窮二白的翰林院編修,齊國公府彼時是何等榮耀的門楣,那麼個樣貌品性樣樣不差的小姐,還挑不出比他更好的男人?
“她瞧上熹照什麼?”
“沒瞧上,到現在也沒瞧上呢。”寶瓶為佐證,從懷裡摸出一兜子海狸香,“瞧,人姑娘管我要避子的東西,我不敢亂來,就問了老爺的意思,他要我弄些海狸香裝成麝香給姑娘燻著,糊弄過去。”
“呸!自己女人都騙,真不是個東西!”楊月仙罵得脆生,眼珠一轉,“罷了,要真用藥也傷身體,依你看,熹照是真心和她好的?”
“該是真心的,雖然總吵,但我覺著都是他自作自受。”寶瓶壓低了聲量,頗為不齒地譴責,“要知道,姑娘先頭是有未婚夫婿的,差一點都要成婚了,這麼一攪合你說她能願意嗎?”
楊月仙登時擼袖子急了,又倏地靜下來,雙手擱在桌上想了想,“行了,不耽誤你了,趕緊回去吧。”
寶瓶“噯”了聲要走,忽然想起件要緊事來,“月仙姐,姑娘拜託我一件事,您看能不能幫幫她?”
楊月仙遲疑向她,“你說說,我不一定幫。”
“姑娘有兩個親厚的丫鬟被刑部發賣了,聽說進了行院,想將她們找回來,她們一個叫丹箏一個叫嵐鳶,嵐鳶本家姓陳,丹箏就不知道了。”
得顧夢連屍身回京的訊息,反而像大石落地,他不必再東躲西藏,方沁也不必擔心萬歲將“叛軍”活捉會將他如何處置,死了也了了,她也可以拋卻她的羞恥心,帶著蓉姐兒在世上苟活。
她將抽屜推好,輕聲道:“你別來看我呀。”
“我想將那隻燈罩子要回來,就是糊了紅楓的那隻,可我沒臉見嫂嫂沒臉見公爹。”
“有時我在想,不該答應留下蓉姐兒,只是誰活得容易,你說呢?她還那麼小,我陪她到出閣,她也就不需要我了。”
楓葉爛進泥裡之前,尚能借一盞燈發揮餘熱,她總比枯葉頑強。
蓉姐兒從城郊回來後燒了一晚,康復了讓隋嬸子裹得像顆肉球,跑來找方沁想要她陪。
方沁手忙腳亂收拾了桌面狼藉,讓院裡候著的兩人趕快進來坐。
屋裡也冷,隋嬸子蹲身生炭火,方沁抱著蓉姐兒坐在塌上,聽她說昨晚在夢裡見到崔慧卿。
蓉姐兒咳了兩聲窩在方沁臂彎裡,仰頭瞧著她,“娘就和小姑奶奶畫裡畫的一樣,衣裳都是一色的,我讓隋嬤嬤把畫掛在我的床頭了。娘還叫我不要怕,她知道我夜裡怕黑。山上黑不黑?老祖宗會不會怕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