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欒遲疑,問周芸:“等官府來了總是還要搜查,我們在這兒會不會好些?”
周芸不語,回身望向屋內,輕笑一聲望向高牆之外,“我們走吧。官府要搜便搜,曹煜放走了小姨姥姥,是死是活與我們都沒有干係了。”
城外,曹煜已經帶著方沁來到渡口,他租下一艘烏篷漁船,先行站在船頭,接過她懷中恕兒,牽著她坐進烏篷。
漁船駛離渡口,搖搖晃晃推開水波遲緩遠去。
恕兒熟睡著靠在方沁胸前,她窩在曹煜懷中,竟在緊張之中依偎他睡了過去,醒來天已擦黑,船舷掛上油燈,她動了動,不知道曹煜是醒是睡。
忽被他抬起下頜與他對視,方沁在暗中眨眨眼,不由問:“怎麼?”
曹煜揚眉輕笑,他嗓音沉沉也似初醒,“是我要問你怎麼回事,我要娶阮青了,你還丟下顧夢連跑回來找我,我在你心裡就那麼重要?”他頓了頓,“你不知我有多欣喜……待你那麼好,總算有所回報。”
“要是沒有回報呢?你便死了!”方沁仰著脖子罵他,“你拿命賭我會不會回來,要是我沒有回來,要是我路上耽擱了呢?你這個瘋子,你這個瘋子。”
話音才落,他便吻下來,手掌撫摸著她倔強高仰著的脖頸,掌心溼乎乎帶著水面的潮氣,溫熱裹挾著方沁全身感官,她微啟雙唇,試探地含吮他的舌尖,仿若兩尾纏綿的游魚,水底嬉戲競相追逐。
方沁一手捧過曹煜面頰,閉眼與他磨蹭半邊臉孔,淚痕溼漉漉沾染在他肌膚,“曹煜,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沒有,別怕,汪銘那乾兒子沒有被你打死。是我殺了他,是我將他燒死了。別怕,別怕,我愛你…”曹煜附耳與她默唸,闔眼將愛說了一遍又一遍,不是許下承諾,只是在抒發他本以為此生都不能再釋放的情感。
她卻傷心難過,“你騙我了,你說過你不會騙我的,可是你撒謊了,我恨你,我恨你。”
方沁抽噎著拉過他衣襟吻他,吻得又鹹又燙,曹煜想,他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吻了。
他們擠到了小恕兒,小恕兒醒過來,睜著個大眼睛抬頭瞧,“小豆子,小豆子掉在恕兒臉上。”
方沁擦擦眼淚忍俊不禁,“誰教你的?什麼小豆子,這是眼淚水,是高興的眼淚水。”她想起來,側目看向曹煜,“是你教的吧,你還教他什麼了?怕是想著自己快死了,一股腦教了孩子一堆怪話。”
曹煜笑笑,想起自己帶著孩子從北平趕過來,一路想著赴死,的確莫名其妙和恕兒說了許多,而且說著說著總會變成訴苦。
本意是叫他乖乖的,愛護孃親,不惹孃親生氣,孃親生氣便要賠不是,因為她是個再好脾氣不過的人,如果她生氣,定是有人對她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恕兒要快點長大,站到她前面去,替爹保護她。
給了恕兒許多壓力。
還好,還好,他沒死成,小男子漢還不必被迫成長。
曹煜輕笑,斂目看向懷中妻兒,眺望烏篷外水天一線,身無外物地離開了這個承載他懊恨和歆羨的地方。
來時身陷泥淖一無所有,去時心懷期冀別無所求。
“曹煜。”
“嗯?”
看樣子方沁也安安靜靜想了許多,“我一直都說錯了,你不是瘋子。你是傻子,傻得沒邊,傻得無可救藥。”
曹煜欣然發笑,深吸氣,闔眼躺下,“傻得沒邊可不就瘋了嗎?跟個傻子背井離鄉漂泊不定,你怕不怕?”
“怕。”方沁放恕兒在邊上,趴到他胸前去,心裡沒底,卻故作輕鬆,“過不了幾天你的畫像肯定會被滿城張貼,本來還指著你出去賺點銀子回來,不過無礙,我畫你一定畫得像,大不了我晚上畫你的通緝令,白天去女學教書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