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箏見到方沁回來,眼淚在眼圈內打轉,圍著她檢查,見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如釋重負拖來杌子坐下,軟綿綿埋怨她險些釀成大禍。嵐鳶則將生氣寫在臉上,背過身不願理睬。
方沁對她二人賠不是,“我不敢了,保管沒有下次,你們別生氣,今天我去到字畫坊,那人居然也在,攔著我不讓走,我哪還敢有下次。”
“你呀!”嵐鳶轉過身,眉毛交迭地擰巴著,“小祖宗!真是我的祖宗!”
丹箏猛坐起身:“遇上那人了?那是如何脫身的?”
方沁叫她寬心:“他也不是強留,你瞧我好端端在這兒,不還是走成了嗎?”
“難為你還記得來去的路。”嵐鳶顰眉覷她,到底心疼,張羅著替她更衣,“如果再有下次,娘子且看吧,我馬上告訴老夫人,求她老人家到外面請最嚴厲的嬤嬤來管束你。”
“別。”方沁幼時跟奶孃長大,知道嬤嬤們管女孩子有多嚴厲,拉過嵐鳶的手,“我有你和丹箏管就夠了,不要嬤嬤管著,將來你老了變成老嬤嬤,我們還在一起。”
嵐鳶撇著嘴角終於有了笑意,嘴上還是沒有軟話,“就說你這段日子總畫那隻鷹,感情是憋著勁要一雪前恥,這下畫送到了,妙筆先生可滿意了?”
“噯,就別說我的不是了。”方沁正讓丹箏伺候著換衣,扣上最後一顆盤扣,她拉過兩人的手,並肩坐到塌上。
“今天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我發誓。我非但不會再去那間字畫坊,往後也不會再讓丹箏拿畫去出售,妙筆先生從此人間蒸發,查無此人。”
夜闌秉燭,燈火闌珊。
顧夢連自長樂橋打道回府,將馬鞭丟給下人快步進門,風風火火形色得意,再得意不過。
“連三爺,您回來了,您總算回來了。”門房小子眼睛都亮了,一個個傳了馬鞭下去,最後那人轉身牽了馬朝馬廄小跑。
顧夢連見幾個小子這副神情,猜到了緣由,“可是父親在家了?”
“在家,問了您的去向,我們不敢亂說。”
今天什麼日子?真叫好事成雙。
得知顧榮自軍營回到家中,顧夢連取過小廝手中燈籠,撒丫子昂首闊步朝內院趕。
哪知才要踏進廳門,兀突被一隻砸在地上的香爐截住去路,倉皇抬臉,見顧榮背身回首瞪視。
顧夢連當下頓住腳步,端方見禮,“父親。”
“你還知道回來?”
顧榮旋身上前,厲聲呵斥,“半月前我是如何與你說的?要你協助你長嫂治理家事,還要你去齊國公府走動,你呢?三天兩頭往外面跑,天不黑便不回家來,你長嫂替你將禮備好,你卻反悔不願意去齊國公府登門造訪,顧夢連,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悔婚不成?”
顧夢連喉頭滾過兩把刀子,臉孔發白,其實他還未想得那麼長遠,但既然話趕話,那他也就直說了。
“當年父親和老國公信口一提,便定下了我與那女嬰的終身,後來老國公身故,您也遠調甘肅,自此沒人再提起此事。父親,咱們回南京也有兩年,那齊國公家也不問不問的,可見根本無人當真。”
“孽障,你膽敢再說一遍?”
顧夢連伸直了作揖的雙臂,將臉埋得更低。
“我在西山軍營的這段日子,你都做什麼了?”顧榮魁梧奇偉,個頭與顧夢連一邊高,肩膀卻是他兩個厚,朝他走過去,“你與我實話實說,進京兩年好的不學,是不是在外邊耽於聲色,學那些紈絝養了粉頭戲子?”
顧夢連大驚:“這是萬沒有的。”
顧榮乜斜雙眼,緊盯顧夢連,後者眼光躲閃,“我知道了,父親,我會挑個日子,攜禮去齊國公府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