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想了想,“仙兒娘,不然就在這住下,搬來別走了,這府邸那麼大,空蕩蕩的,有你抱著恕兒說說笑笑才熱鬧。”
“哎唷!”這不正中楊月仙下懷?這幾日她來得勤,圖的不就是能多和親親小孫兒相處,至於曹煜願不願意她才懶得管呢。
楊月仙一連三個“好”,笑得合不攏嘴。
曹煜回府得知此事,不大高興,一面差使下人寬衣,一面問方沁為何擅作主張。
她也面無表情,拿眼斜睨他,“你每天出去不曉得這年紀的小孩子不肯睡午覺有多鬧人,想哄睡他便只能喂他吃奶,他長了牙咬得我多痛你可知道?平日裡一個寶瓶還根本制不住他,你娘喜歡恕兒,只怕比你還喜歡恕兒,她願意幫我帶孩子,你憑什麼攔著我請你娘幫忙?”
曹煜一時語塞,聽她嬌聲軟語地生氣,竟還有些高興,遣退了下人,著裡衣朝她走過去,“怎麼突然肯喂恕兒了?”
“有奶孃我才不喂,這不是沒有奶孃?我還能放任他不管嚒?”方沁擰過身子不看他,“他這臭脾氣也不知隨誰,換個奶孃就不肯吃了,犟得像頭小牛犢。”
“脾氣犟,你說像誰?”曹煜笑得毫不掩飾,“總不是像我。”
方沁瞪他,他從身後抱著,聽他沉沉道:“像你才好,我希望他樣樣都像你。有那麼多人圍著他轉,怎麼可能像我呢?”
楊月仙一來,日子都過得快些,方沁喜歡和她待著,說一晌午的話,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楊月仙也會拉著她出去,方沁人生地不熟不敢隨處走動,有她陪著壯膽正好。
楊月仙走在街上,四處張望,“你瞧,我猶記得幾個月前剛來北平的時候,這裡街上根本沒有這麼多漢人,眼下因著遷都之事迫在眉睫,許多京城的達官貴人、富士子弟都搬來了北平。”
方沁也察覺了這些變化,卻不似她敏銳。
楊月仙笑道:“有錢人一來,就要找地方花錢,可眼下這城裡哪有地方供他們取樂?”
她連日來都存著個心眼,而今看中一間鋪面,打定主意要盤下來開酒樓,賺這些達官貴人的錢。
要知道北平常年貧苦,平頭百姓能管上溫飽便謝天謝地,哪有餘錢吃酒酬酢,但這幫子達官顯貴一來,北平馬上就要大變樣了。
楊月仙既然用她老辣的眼光瞄到了他們兜裡的錢,那就是一定要賺到手的。
等方沁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楊月仙帶去簽字畫押。
“沁兒,你來畫個押幫我擔保。我盤下這店面開酒樓,年底和你分成,保管你穩賺不賠,只這事你先別告訴曹煜,本來也和他沒有關係,是我們兩個的生意,我出錢,尚書夫人替我作保,不光是北平頭一份,更是獨一份。”
方沁手執紅戳聽得愣愣的,大抵明白曹煜和楊月仙為何是親母子了。
此事還是叫曹煜發現,不過他彼時忙得很,近乎腳不沾地,連家都少回,因為秋末萬歲爺便要抵達北京,南直隸塵埃落定變為留都。
一轉眼歲暮天寒,萬歲爺抵京也有三月,北直隸的冬天凍得徹骨也幹得徹骨。
方沁當真不適應此地氣候,難受得在冬天裡流鼻血,越是寒冷越要在在屋裡生爐子,可屋子也會愈發乾燥,鼻腔無時無刻不在作痛。
方沁總想著遼東的親人,思慮過重又染上風寒,嗓子鼻子一起痛。
其實最初她是不在意的,那時曹煜日日回家來,給她帶好吃好玩的,見過的,沒見過的,她對北京的印象還不算太壞。
後來到冬天北方的樹葉都落光了,和南方全然不同,曹煜也漸漸忙得腳不沾地,鮮少露面,她便覺得有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東西,也隨著枯葉子一起脫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