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悠長的鹿鳴忽然響起,竟然壓過了喧鬧的水流聲。
所有的水汽都隨著鹿鳴聚攏,化成水滴從空中落下,竟然在洞穴之中下起了一場暴雨。
這場暴雨將金烏的火焰熄滅了。
金烏瞇起眼,已然認出了那白色生物的身份。祂冷笑一聲:“把浮生帶回來……”
如枯枝一般的角浮出水面,慢慢露出全貌,祂竟然有四隻角,角下是一隻雪白的鹿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彷彿水在流淌。祂的出現使得原本洶湧的水面變得平靜,祂緩緩踩上水面,背上俯趴著一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少女,正是季浮生。
“夫諸。”金烏咬牙切齒地叫出了四角白鹿的名字。
夫諸輕柔地笑:“別這麼生氣,這麼晚才找到我,我難道不能有點脾氣麼?”
“浮生才來沒多久。”金烏冷笑連連,“你的腦子被水泡壞了?如果浮生因為你出了什麼問題,我一定要讓你體驗一把死亡的感覺。”
“咦,難道我記錯了?”夫諸輕笑,無辜地反問,直接無視了金烏的憤怒,“放心吧,有我在,小姑娘能出什麼事?不過……我記得浮生掉下來沒多久,突然變熱了好一陣呢——”
“那個時候你生氣了?為什麼?因為浮生遇到危險了嗎?真是弱啊,居然讓浮生落到了這樣的境地。要是沒有我,她會死的吧?”夫諸歪頭,祂慢悠悠地沿著水面往河流下游走:“我送她出去,你要一起麼?”
“她不會死。你再亂說,我現在就讓你死一次。”金烏的語氣忽然變得陰沈沈的,祂惡狠狠地看向夫諸,“還有,如果不是你,這條地下暗河會這麼洶湧?”
“好吧好吧,你說得對。”夫諸也不計較,“真是,祂們怎麼會覺得你不護崽呢?被浮生喚醒的時候,你一定高興壞了吧?”
金烏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諦聽,是夫諸,浮生找到了,你們去下游的出口吧,我和夫諸走那邊離開。”金烏縮小體型落在了夫諸背上,祂擔憂地看著季浮生,聲音不加掩飾。
而諦聽早已在水面平靜後就聽清了兩獸的對話,已經帶著孟極和蜚去往了地下暗河的下游。去往暗河下游要返回密林,三獸再次路過那些燒傷的流放者時,她們臉上凝固著驚恐的神色,眉心的槍口凝固著一縷流下的血跡,已經沒有了呼吸。
路過時,諦聽輕嘆一聲,請蜚將她們的屍骨處理了,以免嚇到日後來到這裡的路人。
寬敞的洞穴逐漸變得狹窄,水面在夫諸的腳下變得平靜。祂帶著昏迷的季浮生和挪到角上梳理羽毛的金烏,不緊不慢地走著,時不時開口說兩句話。雖然得不到回應,但偶爾會惹來金烏的怒目,隨後祂就會發出暢快的輕笑。
“夫諸,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個性子。”諦聽無奈的聲音從前方的光裡傳來,“你難道還沒被揍夠?”
“誒呀,人家控制不住。”夫諸夾起嗓子,故作委屈道。
諦聽不說話了,估計被祂噁心得夠嗆。
金烏抖了抖羽毛,渾身發麻。
“唔……咳咳……”趴在夫諸背上季浮生終於有了甦醒的預兆,她緩緩睜開眼,身下是柔順的白色,有些顛簸的脊背讓她這個姿勢格外難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溺水吞進肚子裡的水全都吐了出來。
“哎呀,你們的心肝寶貝醒了。”季浮生聽見陌生的、帶著調侃語氣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最先看見的就是枯枝一般的四支鹿角。
季浮生一呆,剛剛醒來,遲滯的腦子還沒開始轉動。她吶吶道:“你是鹿嗎?四支角?”
夫諸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祂側頭看向季浮生,湛藍色的眼睛彎了起來:“浮生,你好呀,我是夫諸哦,不是鹿。不過,你要是覺得我是鹿,那我也可以是呢。”
“夫諸?”季浮生喃喃著夫諸的名字,呆呆地看著祂。
“誒呀,真是可愛。”夫諸回過頭,她們已經接近出口了,從外照進來的白色光芒刺激得季浮生閉上了眼。
等眼睛熟悉了太陽光,季浮生才重新睜開眼,便對上顏色各異的幾雙獸瞳。唯一相同的是獸瞳中或明或暗的關心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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