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鈞出京的日子已經定下，就在大婚後的第三日，並非趙鈞主動請旨，而是官家趙佶親自下的口諭。
“新婚燕爾，溫柔鄉即是英雄冢。西北用兵之際，駙馬當儘快啟程。”
急了，看來趙佶把李邦彥畫的大餅當真了。
說回眼下，去，自然是要去的，蔡京心思玲瓏，今夜自然不會是一個得罪簡在帝心的駙馬的鴻門宴。
趙鈞當下滿口答應，寒暄幾句後，親自將蔡鞗送出了院門。
趙鈞不清楚的是，蔡鞗轉身踏上馬車的那一刻，心底卻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好勝心。
大家年紀相仿，人家十九歲已經名動京華、立下大功，馬上要迎娶金枝玉葉，還要出鎮一方歷練，而自己，卻只能終日待在府中侍奉老父，做個沒有出息的衙內。
人比人，氣死人。
蔡鞗暗自咬了咬牙，今晚，就算在功業上比不過，在這酒桌上，也必須將這個邊地來的軍漢給喝趴下！
……
入夜。
趙鈞帶上了陳老刀，以及眾袍澤中公認武藝最高、最為機警的郭寒衣。
如今東京城裡人多眼雜，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這個新貴，眾人實在不放心他每日獨自來回，死活要跟來兩個護衛。
趙鈞拗不過，也知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便同意了。
到了蔡府門前，蔡鞗早已親自在此迎候。見趙鈞帶了隨從，也沒有絲毫怠慢，立刻吩咐府中管事，領著陳老刀和郭寒衣去偏廳單獨開一桌酒席款待。
蔡鞗引著趙鈞，穿過迴廊，徑直向太師府的正堂走去。
剛一踏入正堂的門檻，趙鈞便看到了一身常服的蔡京，正坐在主位上，含笑看著自己。
趙鈞的心頭微微一凜。大宋的當朝太師，當之無愧的百官之首，居然沒有在內堂擺譜，而是在正堂親自等候他一個十九歲的準駙馬。
給足了面子。
“下官趙鈞，見過太師。”趙鈞沒有拿大，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若輕快快免禮，坐。”
蔡京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竟是直接喚出了趙鈞的表字，彷彿兩人是相交多年的忘年之交。
“天色尚早。”蔡京指了指身旁的客座，目光深邃而溫和，“若輕啊，你我一會兒入席，如何？”
“下官自無不可。”趙鈞撩起衣襬，穩穩地坐了下來。
趙鈞端坐在太師府正堂的客座上，聽著蔡京那如沐春風般的溫和言語，心中卻是亮如明鏡。
這老太師話裡話外，無非是在暗示：若非老夫在艮嶽順水推舟，你這“建武軍承宣使”和“保安軍”的實缺，絕不會落得這般痛快。
面對這份看似厚重的“恩情”，趙鈞面色恭敬，卻不置可否。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卻不卑不亢：“太師提攜之恩，下官銘記於心。只是下官一介武夫，不懂朝堂上的彎繞，能得此差遣，也是燕京城頭那些死去的西軍弟兄們，用命換來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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