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上來的是個高個子，比第一個壯實些，總算把弦拉到了位置，可一鬆手，箭飛出去的方向完全不對，直接飛向了左前方，差點射中在旁邊列隊的方陣，嚇得那邊的人抱頭蹲了一片。
第三個更離譜，操作的時候手滑了，弓弦彈回來打在手臂上，疼得他齜牙咧嘴，把神臂弓扔在地上，抱著手臂蹲了下去。
趙鈞看了孫大用一眼，孫大用額頭上的汗珠已經順著臉頰淌進了脖子裡。
弓弩之後是槍刀。
按照宋軍操練規制，槍刀手需考核刺擊格擋，勝三人者為合格，可立為武藝出眾格。
第一組兩人對練，用的是木槍，槍頭裹著布包。
兩人站定，哨聲一響，左邊那人先動手，一槍刺出去，力道倒是不小，但準頭太差，刺了個空，身體前傾，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右邊那人趁機一槍橫掃，打在左邊那人腿上，左邊那人踉蹌了兩步，摔了個四仰八叉。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第二組是刀盾手。持盾者舉著一面藤牌，持刀者手握木刀。
哨響之後，持刀者衝上去就是一頓亂砍，全然沒有章法，持盾者被砍得連連後退，盾牌都舉不穩了，最後一刀砍在盾牌邊緣，持盾者的手被震得生疼，盾牌脫手飛出，兩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鈞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
“孫指揮。”趙鈞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校場都安靜了下來。
孫大用連忙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在！”
“這就是你說的一千二百禁軍中的五百人？”趙鈞站起身，走到點將臺邊沿，指著臺下那些衣衫襤褸、兵器不全計程車卒，“你看看他們。號衣破爛，甲冑不全，兵器生鏽，弓拉不開，弩不會用，槍刺不準，刀砍無力。這就是我保安軍留守抵禦西賊的禁軍？”
孫大用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使君……弟兄們在外巡防久了，疏於操練……”
“疏於操練？”趙鈞冷笑一聲，走下點將臺，大步走進方陣中。士卒們紛紛讓開一條路，趙鈞徑直走到一人面前，指著他說：“你，出來。”
那人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人……”
趙鈞蹲下身，看著他的臉：“你叫什麼名字？”
“白……白九樹……”
“你在這保安軍當兵幾年了？”
白九樹渾身發抖，說不出話。趙鈞替他回答：“你沒有在這保安軍當過一天兵。你這幾日在城牆上修城牆，搬石頭，夯土，對不對？”
白九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磕頭如搗蒜：“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是……是有人把小人從家裡拖出來的，說只要來站一站，就給二十文錢，小人家裡還有老母，實在是……實在是……”
趙鈞站起身，又走到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前。
那少年早已嚇得說不出話，手裡的刀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趙鈞撿起那把刀，看了一眼，刀身佈滿鏽跡，刃口全是缺口。他把刀插回少年的刀鞘裡，輕聲說：“你也不是當兵的，對不對？”
少年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
趙鈞轉過身，面對著孫大用。他的目光像兩把刀子，釘在孫大用的臉上。
“孫指揮，你還有什麼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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