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淺溝的屍體，身後的西夏“負擔”們衝進了陷坑。
木籤是削尖的，埋在坑底，上面蓋著草蓆，鋪著浮土，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人踏進坑裡，扎進人腿，頓時嚎叫不已，身後的“負擔”們不管不顧，繼續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前。
西夏的“負擔”們衝過了這片死亡地帶，至少損失了三百多人。
護城河裡的土越堆越寬。
西夏人用百姓的屍體填河，屍體倒在那裡，後面的土倒上去，土裹著屍體，屍體壓著土，活著的人踩著死人的身體往河邊跑，跑著跑著就倒下了，倒下的人又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
西夏人的雲梯已經架了起來。
滾石開始往下砸了。
並非何崢下令，而是一個新兵自己砸的，他蹲在垛口後面，懷裡抱著一塊青石，石頭有腦袋大，稜角鋒利。
他看著城下一個西夏兵正用刀驅趕一個老漢往城下陷坑裡走，老漢走不動了，跪在地上，西夏兵的刀舉起來了，那個新兵把石頭舉過頭頂，狠狠扔過去。
石頭砸在那個西夏兵的肩膀上，骨頭碎了，人歪倒了，手裡的刀掉在地上，老漢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往城門跑，跑了幾步，被另一個西夏兵一箭射倒。
城牆上，那個新兵蹲下來，捂著臉，肩膀在抖，旁邊的西軍教官並沒有看他，而是自己抱起一塊石頭砸下去。
“澆油！”何崢的聲音在北城牆上炸開。
熱油從城牆上潑下去，澆在雲梯上，澆在正在爬梯的西夏兵身上。慘叫聲撕心裂肺，有人從梯子上掉下去，砸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動了。有人被燙瞎了眼，捂著臉在城下亂跑，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
但西夏人沒有退，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爬，一波倒下去，一波又衝上來。
城下的護城河已經看不出是一條河了。土、屍體、碎石、斷箭，堆在一起，把河面填出了一個大口子，無數西夏人從那個口子裡湧過來，往雲梯上爬。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第一架雲梯被推翻了，梯子上的西夏兵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動了，第二架雲梯又搭上來，鐵鉤鉤住垛口，鉤得很緊，幾個人推不動，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一架接一架，像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樣。
一個西夏兵爬上了垛口，刀已經舉起來了，滿臉是血，嘴裡在喊，不知道喊什麼。一個新軍士卒嚇得往後一縮，手裡的刀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撿，手在抖，撿了幾下沒撿起來。
周武槍一腳踹開那個新兵，掄起刀，一刀剁在那西夏兵的脖頸上，刀落下去，血噴出來，濺了周武槍一臉，也濺了那個新兵一臉。
西夏兵的腦袋歪了，手鬆了，刀從垛口上掉下去，人也被周武槍推了下去。
周武槍轉過身，滿臉是血，看了一眼那個新兵。
“幹得不錯！撿起刀，繼續！”
周武槍沒有再看他，轉身又衝到垛口前，又一個西夏兵冒出頭來，周武槍拎刀劈下去，劈在那人的脖頸上，往後一推人掉下去了。
他甩了甩手腕，刀柄的纏布上全是血，滑得握不住，從胸口掏出一塊乾布纏上，又攥緊了。
旁邊，一個新軍士卒端著滾燙的熱油，手抖得端不住，油濺出來，燙了自己的腳，疼得他齜牙咧嘴，他咬著牙，把油潑下去，城下傳來一陣慘叫，他蹲下來，喘著粗氣，聽著城下的聲音……
劉金折腿腳不好，一瘸一拐地在城牆上來回跑，把箭矢從堆積處搬到每一個射手身後，他的嘴沒停過，一直在喊：“聚在一起射，你們準頭不高，一起射才有用！”
他手下的新兵心裡雜亂，聽不懂他在喊什麼，但聽見他的聲音就心安了一些。
不是撤退的號角，是進攻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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