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裡望出去，三里外，西夏大營的火光連成一片，營帳的輪廓在火光中隱隱約約，大營外面，火把在移動，從大營北面往南面湧，密密麻麻。
岳飛勒住馬，看了一眼，他能看見那片火把，也能聽見喊殺聲。
他正要下令加速衝陣，河谷對面湧出一隊騎兵，約莫四五百人，甲冑齊全，舉著一面青底旗子，隊形散亂，馬匹喘著粗氣，岳飛策馬上前，徐慶扛著旗跟在後面，岳飛長槍一指，問：“諸位是哪路兵馬？”
隊伍最前面是一個新軍都頭，滿臉淚水，他看見岳飛，又看見徐慶肩上那面宋旗，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等是保安新軍。將軍可是援軍？”
岳飛點了點頭，說：“你們從哪裡來？前方什麼情況？”
都頭擦了擦眼淚，聲音發抖：“是我家指揮劉錡，帶著五百騎夜襲敵營，燒了西賊的輜重。撤的時候被鐵甲追上，他獨自斷後，讓我等帶著旗子和寶劍先走。將軍，我家指揮還在後面，求將軍領我等衝殺回去，救回指揮！”
岳飛看了一眼那面青底旗子，看了一眼都頭身後的隊伍，四五百人，甲冑齊全，馬是好馬，年輕的臉上沒有尋常禁軍的匪氣。
想要救主將的兵，軍心可用！
他點了點頭，說：“我等也是要去破西賊大營，你們跟在我身後衝殺。”那新軍都頭和身後的眾人聞之大喜。
都頭從懷裡掏出東西一疊紙、然後解下一把寶劍，交給身邊的幾人，說：“你們幾個，把指揮交代的東西送上栲栳寨稟告使君！”
那幾個人淚流滿面叉手行禮，撥轉馬頭，沿著坡道上了栲栳寨。
岳飛簡單整編了一下隊伍，又從都頭嘴裡問清了情況，西夏大營的主力已經壓到了城下，大營裡只有少量守軍，劉錡燒了輜重後，被回援的鐵甲追上，正在河谷裡廝殺。
他策馬跑到隊伍最前面，徐慶跟在他身後，舉著旗，新軍騎兵在後，八百蕃兵列在左右，青壯在後。
火把連成一片，前方的鐵甲近在眼前！岳飛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長槍一指。
“衝！”
……
朵哈的屍體從馬上栽下去的時候，連同親軍鐵甲陣裡還有將近八百人。
八百個鐵甲，甲冑齊全，刀已出鞘，馬是好馬，人也是精挑細選的健兒。朵哈在旗下指揮的時候，他們敢衝敢殺，沒有人退。
可朵哈從馬上栽下去的那一刻，八百個人同時看見了一面旗。不是那面青底的捧日軍旗，也不是解元帶來的那面宋旗，是岳飛槍尖上挑著的那面黑色的大旗。
旗面上繡著白色的西夏文字，那是嘉寧軍司的旗號，是朵哈的中軍旗，是這八百個鐵甲從來沒有見過這面旗倒下。
鐵甲陣裡有人喊了一聲，用党項話，喊的是什麼，沒人聽清。
喊完那一聲，那人撥轉馬頭，往北跑了，有人跟著他跑，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撥轉馬頭往東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跑了幾步又勒住馬，不知道該往哪跑，八百個人，擠在一起，撞在一起，馬匹嘶鳴，刀槍碰撞，人喊馬嘶，亂成了一鍋粥。
不少人從馬上摔下去，被後面的馬踩斷了肋骨，嘴裡往外冒血，手還攥著刀，還想爬起來，又被另一匹馬踩下去。
岳飛勒住馬，槍尖上挑著朵哈的旗子，王貴砍下的朵哈頭顱拴在馬上，血順著馬鐙往下淌。
四處逃竄的西夏軍還不時的回頭看著那面在月光下飄著的黑色大旗，看著朵哈頭顱上滴下來的血。
劉錡從河谷的另一側衝了過來，十一騎，沒有一個人掉隊。
劉錡的長槍斷了，換了一把鐵甲掉在地上的長刀，他看見了岳飛槍尖上挑著的那面旗，沒有說話，撥轉馬頭，朝那些還在逃竄的鐵甲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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