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趙鈞沒去簽押房，帶著老刀和楚青徑直走進了前敵指揮部，這間普通的民房已經成了保安軍事實上的中樞，門口兩個捧日軍士卒舉槍行禮，甲葉嘩嘩作響。
趙鈞推門進去，屋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蔣為明孤零零一個人站在旁邊，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對面一排站得滿滿當當，何崢打頭，解元站在他身後半步，疏眉俊目，劉錡左臂吊著繃帶，岳飛站在劉錡旁邊，穿著那件舊皮甲，身後是王貴和徐慶。
趙鈞上前坐下，眾人叉手行禮。
“都坐！報捷文書已經發了。”趙鈞笑著說，“屆時該有的封賞都少不了。”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
趙鈞抬起頭，“先說眼前的。保安軍眼下什麼光景，諸位比某清楚，城北的寨子全燒了，逃進來的百姓不願走，也沒處去。城裡的房子拆了大半，磚瓦木料都上了城頭，老百姓住在窩棚裡，只一天兩頓稀粥罷了。西賊雖然退了，但保不齊什麼時候再來，解虞侯，你帶來的人暫時先不回去了，清澗那邊你另派人接手，先在此委屈幾日。”
解元叉手，腰彎得很深，猿臂垂下來幾乎碰到膝蓋。
趙鈞靠在椅背上，抬起眼，掃了一圈。
“第一件事，保境安民。”
蔣為明一聽，抬起手裡的筆動了起來，飛快的在紙上記。
“城裡流民要安置，不能讓他們在窩棚裡過冬，組織起來。城牆要修，護城河要疏浚，城內房屋要重建，先從栲栳寨開始。那是西翼的制高點，這次守城，就是靠那個寨子才成事。擴一擴，修結實，箭樓、糧倉、水井都配上，以後西賊再來，那就是釘子，這件事蔣為明去辦，帶著陳敬之。李申之那些人你調撥著用，誰敢伸胳膊伸腿，直接下獄。”
“第二件事，糧草。秋收過了，冬天說來就來，城裡的糧缸見底了。某向路司要了糧，但不知什麼時候能到，也不知能到多少。讓錢勉去想辦法買糧，京兆府那邊路熟，價錢談妥了報我。附近富戶也去借，以封賞作保，不讓他們白出。繳獲的那批西夏耕馬別宰了，組織流民墾荒，城周荒地多，開春種下去是最好。”
“第三件事，把榷場關了，以後貿易，我保安軍直接跟蕃部做。繳獲的馬和甲冑，拿一部分出來換糧食。蕃部那邊缺鐵缺布，咱們不缺。”
趙鈞頓了頓，“第四件事。收攏戰後無人撫養的孤兒，用孫大用的那個大宅子開個學堂，帝姬要帶人教他們識字。這些事情蔣為明去辦，李申之等人若不配合，直接拿下！”
屋裡有片刻的安靜，然後眾人紛紛抬頭看向趙鈞，似乎有些不理解。但蔣為明起身叉手，眼眶有些紅，“帝姬心懷百姓，赤誠愛民，下官一定盡心竭力，李申之等人眼下賣力得很，使君放心。”
趙鈞笑了笑。
“第五件事，撫卹。新軍蕃兵折損太狠，撫卹銀每人五十貫，有父母子女要養的，每年再給十貫。青壯和參與守城的婦孺每人二十貫！”
何崢剛要開口，趙鈞抬手止住了他，身後的岳飛卻在這時起身叉手。
“使君，敢問這些錢財是直接發到手裡的？”
岳飛想起真定府的日子。手下幾十號人，餉銀髮下來，從都頭手裡過一遍，從營指揮手裡過一遍，等到了士卒手裡，薄了五成。有人去找都頭理論，都頭說“找死就找個沒人的地兒”，去找指揮，指揮沒說話，掏出鞭子來就打。
後來他才知道，朝廷撥下來的軍餉，從上到下，層層剋扣，人人經手，到了兵手裡，能剩五成就是良心了，至今他還記得在真定府的那些兵拿到錢時臉上的表情。
趙鈞看著岳飛，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趙鈞點了點頭。
“是。保安軍沒有剋扣，鵬舉儘可放心。”
岳飛看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點了點頭，叉手退下。
趙鈞看著何崢：“這件事你去做。錢財找王好來支取，他胳膊傷了，眼下在靜養，記得少折騰他。撫卹名單和蔣為明核對，兩個人對過了再發錢！”
何崢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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