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陳東三人沒有跟著人流往外走，他站起來，穿過幾條長凳鑽進了後面，從後往前，截住了剛要下臺歇息的霍四究。
“霍老郎。”陳東叉手行了一禮。
霍四究把醒木擱在案角，上下打量了他們三個一眼，身著白細布襴衫，下襬有一道橫襴，頭戴青巾，腳踩青布鞋。
“太學生？”他問。
“太學上舍生，陳東。”
霍四究點了點頭，“來尋某何事？”
陳東從袖中抽出那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雙手遞過去，“有一首詞，想請老郎過目。”
霍四究接過，沒有立刻開啟，在手裡掂了掂，“誰的詞？”
“白髮趙郎。”
霍四究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沒有問白髮趙郎是誰，這名頭在東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半年來，他從自家二郎嘴裡，聽客口中、從茶樓酒肆的議論裡，早就知道了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收復燕京，娶了帝姬，出鎮邊關，最近在保安城斬了西夏一個都統軍，斬首五千餘級，是大宋罕見的大勝！
霍四究把那頁紙展開，紙面上的字不算工整，像是急急忙忙寫就，他念出聲來，聲音不大，像在品一盞茶，在一口一口的咂摸。
“不見南師久，漫說北群空。”
唸到頭兩句就停了。
他又回頭把那兩句唸了一遍，點了點頭。
接著往下念，唸到‘千古英靈安在’時，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怕驚動了什麼，直到‘胡運何須問，赫日自當中’他把紙頁摺好，沒有還給陳東，壓在醒木下面。
“真好。”霍四究的聲音不高不低，“這等英雄氣十足的詞，不出三日，就能傳遍東京，何必到瓦子裡來，豈不腌臢了？”
陳東看了一眼壓在醒木下的紙，不急不躁的笑著說，“太學裡有人聽，瓦子裡也有人聽，讀書人聽，做工的人也聽，趙使君在邊關殺賊，殺的又不止是不是讀書人的賊，是所有大宋百姓的賊，既如此，那該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霍四究沒有接話。
“實不相瞞，是想借老郎之口，幫幫那趙使君！”雷觀有些著急了。
“我？幫？趙郎？”霍四究面露疑惑。
“老郎三分講的爐火純青，可眼下西北不止有我大宋，還有有西賊與殘遼，是比那三分更要緊張百倍的局勢！若老郎能幫上趙使君一把，不說比那諸葛孔明，卻也能做個司馬德操！”貝家隆見話已說開，便也不管不顧了！
“事已至此，乃是我等見趙使君孤懸西北，打探到其身邊並無多少英才可用，老郎可能有所不知，就在此次大捷前，城中官吏因貪腐通敵被拿下了大半！拳拳愛國之心，區區弱冠之年。想我大宋，好漢豪傑，數不勝數！我等實不忍讓我大宋飛將再到無人可用的境地！”
陳東頓了頓，“固來冒昧請老郎以趙使君的事蹟，成一故事，以為趙使君尋才！不求到三分境地，只求用十分真心！”
“我等也知此事急不來，只求老郎見我真心！我等拜謝老郎！”說罷三人齊齊叉手彎腰。
霍四究放下茶盞，連忙起身避讓，這可是士子！
重新坐下後，霍四究笑道，“如此，某便知道了。那趙郎的事蹟你們自不必與我講，這東京城誰人不知？”
“還有，此事若不急，何事敢言急？你們且等我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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