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午後。
宇文虛中已經把自己關在官廳裡好幾天了。
除夕那天趙鈞交代完任務，他便帶著兩個吏員搬來一堆舊檔，對著那幅簡陋的鄜延路輿圖，從早坐到晚。
就連初一正旦的遙拜大禮他都沒去，若是尋常地方早已有人彈劾，只不過趙鈞透過陸師閔案正在進行官場肅清，沒人敢惹事罷了。
趙鼎今日又差人送來了年菜，擱在桌上涼了熱、熱了涼，筷子始終沒動過。
深入敵境跟蹤那支隊伍的五人剛剛入城，他們從臘月初跟過去一直到臘月二十五才動身返回，並不是不想跟了，而是沒法跟了。
在戈壁還好，遠遠墜著，實在跟不上也可以根據腳步馬蹄尋到蹤跡，可進入夾山後情況就不一樣了，山道狹窄，縱橫交錯，再跟下去就要被發現了。
五人中兩個老卒一個叫聶麟，一個名梁放，說是老卒，左右不過是三十歲的年紀，一行人風塵僕僕。
“機宜，我等判斷那夥西賊就是要往夾山之中去！”聶麟狠狠說道。
宇文虛中皺眉問道，“如何判斷？”眼下便是確定不了那夥人的去向，若是能確定，那接下來的所有事都可以繼續推進了。
“若是一路向東，夾山是可以繞過的，若是向北，夾山東西皆有坦途，何必穿越夾山小道？”梁放篤定的說。
宇文虛中又把五人帶回來的情報反覆問了又問，西夏人隊伍的細節，返程時金夏交界那片區域的遊騎情況，甚至包括那三個牧民諜報人員說到的駱駝糞的新舊程度。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小冊子上，翻來覆去地核對了幾遍。
“夾山方圓百里，假設去往夾山最北，還需幾日，爾等二十五日返程，算下來已近十天，若是真去夾山，那夥人返程的日子便近了，許得馬上行動，爾等在此用飯，我去稟報經略，切記不可飲酒，以免誤事！”
宇文虛中指了指桌子上的年飯，當即便起身去了五司廳。
……
雖說是年節，但趙鈞麾下文武都在利用這個難得的休息時間整理思路，甚至是開始工作了，畢竟來到這苦寒之地都是為了實現所謂的‘個人價值’……
趙鈞正在看種浩遞上來的新一批整編進度呈文，見宇文虛中進來，擱下筆，笑道，“叔通閉關結束了嗎？”
宇文虛中笑了笑，說“閉關三日的收穫不如親身見聞。”
“哦？叔通往北去了？”趙鈞沒聽說他出過城。
“卻是那五人回來了！從他們口中得知西夏那夥人往夾山去了！”宇文虛中認真道。
趙鈞一聽，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抬手止住了宇文虛中，又讓人去把趙鼎、岳飛、劉錡、胡閎休一併叫來。
不多時，四個人都到了，圍在那幅簡陋的輿圖前。
宇文虛中將去夾山的事說於眾人後，開門見山：“經略，那一行人很有可能會原路返回。”
“下官的判斷基於兩方。其一，那幾千在西夏境內護送的人馬在克夷門以北與出境的那夥人分開沒有返回興慶府，這說明他們很有可能不是臨時護衛，而是接應，等那夥人回來，再一起撤回興慶府。”
“其二，下官仔細問過那三個牧民，牧民說那一行人從興慶府往北過克夷門，再往北朝東到了原先遼國天德軍附近出西夏境。既然走的是天德軍這條線，回來也會走同一條路。天德軍原先是大遼防西夏的重鎮，金人拿下之後並沒有派重兵駐守，只在沿途設了幾個遊騎哨卡，要避開並不難。在西夏境內他們是安全的，在金國控制區內則需要快速透過。”
“如果在這個思路上去想，”劉錡指著輿圖上原遼國天德軍以東的位置，“在天德軍以東設伏比較好。原因有三：第一，這一帶眼下金人沒有重兵把守，我們伏擊不會引發與金人的大規模衝突；第二，在金人控制區設伏，可以避免西夏援兵快速支援，若是在西夏境內設伏，一旦動靜大了，西夏的騎兵很快就能趕到；第三，就算萬一出了岔子，我們可以直接往東南撤入河東路，退路通暢，不至於深陷西夏境內四面皆敵。”
堂下眾人都盯著輿圖，沒有人說話，趙鈞也在盯著輿圖，但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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