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虛中指了指衣袍，又拿起信，“這是你家太子親筆寫的家書。太子也是染了風寒，不能遠行，眼下還在雲中養傷。我家萬戶說了，請梁學士將這兩樣東西轉呈貴國國主，以安其心。”
梁廷彥的目光落在那件衣袍上，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寫著“父皇親啟”四個字，筆跡確實是李仁愛的。
他沒有拆開，這不是他該看的。他把信放在枕邊，抬起頭看著宇文虛中。
“太子殿下……傷得很重？”
宇文虛中嘆了口氣：“箭傷在右臂，本來已經好了，臨出發時又發了熱，燒了好幾天，醫官說是風寒。好在已經退了些，只是不能騎馬。我家萬戶說了，等太子身子好些，五六月份就送回來。梁學士放心，金夏既已結盟，大金絕不會失信。”
梁廷彥沉默了片刻。
他由不得不信，信物是真的，太子筆跡是真的，那件衣袍上還有血跡，不像是偽造的。
就算是假的又能如何？西夏已經失去的太多了！
他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又多了一團暗紅。
“他開口，聲音沙啞地問：“南邊的銀州和洪州，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接收？”
宇文虛中說：“大軍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梁學士這邊安排。不過樑學士身體不適，不敢勞動。只要派幾個熟悉情況的人隨行即可，具體事務我自會與當地交涉。”
梁廷彥點了點頭。
他現在確實走不動，派人跟著是最好的辦法。他叫來鄭林鐸，低聲交代了幾句，讓他選幾個幹練的屬官，隨金軍南下接收銀州和洪州。
交代完，他又想起一件事，問宇文虛中：“敢問先生，這次帶兵的是哪位將軍？”
宇文虛中笑了笑：“梁學士見過的。就是上次去神勇軍司的我們大金的使者。”
梁廷彥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方臉膛，絡腮鬍，穿灰褐色盤領袍，說話粗聲粗氣，動不動就要殺太子。
他記得那人姓完顏，名字不記得了，只記得氣焰囂張，不好說話。
“那位……”梁廷彥猶豫了一下，“年紀輕輕，不知在金國任何官職？”
宇文虛中正色道：“梁學士有所不知，我那位上官乃是大金燕京路萬戶，遙授奉國上將軍。”
梁廷彥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當然對遼金官制瞭如指掌。
金初萬戶地位極高，“元帥而下惟有萬戶，所統軍士不下數萬人”。
伐宋之役，金國調燕山、雲中諸路漢軍，隸屬諸萬戶，其職僅在元帥之下，是實打實的統兵重臣。
而奉國上將軍是從三品的軍號，金國常授予漢軍高階將領。那人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竟已是萬戶、奉國上將軍！
梁廷彥心下凜然，沒有再問。
他朝宇文虛中拱了拱手：“有勞先生轉告將軍，南邊那兩城條件比這裡好，不至於如此簡陋。李某病體難支，不能親往，還望將軍見諒。”
宇文虛中站起身，叉手還禮：“梁學士安心養病。待太子歸國之日，金夏兩家永結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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