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陳啟笑了笑:“頭疼,視力模糊,去查了一下,結果出來我就知道不太好。”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幹嘛?”陳啟擺擺手,“你那會兒剛回國,一堆事要處理。再說了,我這年紀,還有這個位置,有幾個敢讓我上手術檯啊?是個醫生就會建議保守治療。畢竟,就算手術成功,也不過多活半年一年而已。”
他看向裴敘言,眼神平靜:“可這個瘤子位置太罕見,我這輩子也沒遇上兩例,我想著……也算一個學習的機會。”
裴敘言喉嚨發緊:“陳老師……”
“但我也不是不怕死啊,所以選了你。”陳啟直笑,“你技術好,手穩,腦子也清楚,這手術讓你來做我最放心。”
“師母知道麼?”裴敘言回想起師母那張富態又毫無陰霾的臉。
“不知道。”陳啟微嘆了口氣,“她心臟不好,不敢告訴她。所以今天辦這壽宴,能請的人都請了,拍照錄像熱熱鬧鬧的,也算給她留個念想。”
裴敘言發現,才被贊過穩定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發抖。
“手術成功率……不高。甚至不到三成。”他艱難地說,“位置太深,周圍全是重要神經,稍有不慎……”
“我還能不知道麼。”陳啟打斷他,“我當然都知道啊。但敘言,做了一輩子醫生,我不想最後被折磨得沒個人樣。如果一定要走,我寧願死在手術檯上。”
陳啟眼神里全是釋然,“你就當……幫老師最後一個忙。就在你們三院做吧,做成示例手術。”
裴敘言沉默了一小會,鄭重點頭:“好。”
“好孩子。”陳啟笑了。
從醫一輩子,這場手術對裴敘言來說有多大壓力他再清楚不過,大半是失敗的結果。自己也就是本科時教過他幾年而已,沒曾想對方卻也肯為了這份心願賭上聲名和職業榮譽。
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吾輩不孤。
陳啟眼眶微紅,拍拍他的肩膀,“出去吧,別讓人看出來。”
裴敘言緩緩點頭,實在說不出什麼勸解的話,在生命面前,什麼話都顯得淺薄。他把手機還給老師,調整好表情,推門走出包廂。
一齣門,他的目光不由就搜尋著某人的身影。人生太無常,有些事,經不起再等。
方童似乎會發光。隔著好幾桌鬧騰不休的人,裴敘言一眼看見了安安靜靜的他。
他剛在方童隔壁桌找個離他近的空位坐下,左手立刻有人上來攀談。裴敘言禮貌應對著,餘光一直落在方童身上。
那一桌全都是方童和範文博同年級的,忽然就有人開扒:“哎你們聽說了麼?咱以前長期霸榜年級第一的孫匯,去了協合心內那位。”
一聽見這種準備恰瓜的句式,所有人立刻都豎起了耳朵,方童那會兒算得上是萬年老二,對孫匯這人外貌印象不深,但名字太熟,不由也全神貫注等著下文。
“才結婚一年,離了……老婆出軌,鬧得還挺大。”
“真的假的?都進協合了,天之驕子啊……”
“當然真的,他們科一個主治是我堂兄,說孫匯太拼,天天不著家,老婆耐不住就跟健身教練搞上了。孫匯熬了幾天大夜一進家門就看了個現場,氣得當場心梗,差點沒救回來。”
“靠,這麼慘啊,這綠帽子戴得……怪不得今兒沒來。”
話題漸漸跑偏,成了頭頂草原代表隊的專場,盡是醫療圈的狗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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