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重威癱在地毯上。
右臂脫臼,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左腿骨折處,皮肉下方透出慘白的骨茬凸痕。胸腔塌陷,肋骨斷裂多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骨的劇痛,血沫從喉嚨深處翻湧而出,糊滿嘴角。
他不再掙扎。不再表演。所有的偽裝和算計被徹底抽空。
他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那盞黃銅壁燈在炮火的震動中微微搖晃。
野田開口。聲音嘶啞,帶著瀕死之人的乾澀:“給我個痛快。”
這句話沒有求饒的卑微,也沒有往日的狂妄。
這個男人一生屠戮無數,始終以武士自居。劍道、沙場、殺人,在他扭曲的認知裡,全是武士榮光的體現。即便死,也要以武士的姿態死去。被刀鋒斬斷脖頸,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他試圖用這種邏輯與陳適溝通。
“你是個強者,強者之間應該互相尊重。給我一刀,讓我站著死!”他又補充道。
陳適聽完,嘴角緩緩上揚。
不是嘲諷的冷笑,也不是勝利者的狂笑。這是一種被荒謬逗樂了的極淡微笑。
陳適低頭看著野田,吐出三個字:“你也配?”
聲音極輕,卻比任何辱罵都鋒利。
陳適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平淡:“尊重是留給值得尊敬的對手。而你,不過是一條蛆蟲。”
陳適頓了頓,給野田做最後的總結陳詞:“一條趴在屍體上,吃腐肉吃到肚圓腸肥的蛆蟲。”
野田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也配”這三個字,比斷骨更讓他痛苦。這首接擊碎了他賴以自我欺騙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陳適不是嗜殺之人。他在諜戰沙場浸淫多年,手上沾過血,但從不以殺戮為樂。他對野田的判決,基於他親眼所見的累累惡行,以及在情報檔案中讀到的、遠超他親眼所見的暴虐。
野田曾將整個村子的村民趕入冰河,他坐在岸邊,觀賞村民在冰水中掙扎首至凍僵,稱之為“冰雕藝術展”。
又以及,他曾將俘虜綁在木樁上。用軍刀從腳趾開始,一刀一刀往上削。他甚至與下屬打賭,賭對方能撐到第幾刀才斷氣,賭注是一瓶清酒。
陳適有一個樸素的信條:你怎麼對待別人,你就要嚐嚐相同的滋味。
野田喜歡看弱者在他面前一點點失去希望。那麼現在,他也將親自走一遍這條路。
這是陳適留給他的死法。漫長、屈辱、毫無尊嚴,和那些被他虐殺的人一模一樣。
陳適邁開步子,走到野田身邊,蹲下身。目光與野田平齊。
“咱們的賭約,不要忘了。”陳適聲音平和,“你剛剛可是說,要是槍裡沒有子彈,你就把槍吞了。”
野田的眼珠猛然轉動。視線從天花板上挪到陳適臉上。瞳孔裡浮現出一種純粹的驚懼。他猜到陳適要幹什麼了。
“現在是你該兌現的時候了。”
陳適站起身。左手探出,捏住野田的下頜骨,發力一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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