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交錯的夯土城牆嵌在燕山褶皺間。
烽火臺的狼煙筆首刺入鉛灰色穹窿時,灼熱的風正卷著沙礫抽打夯土城牆。
龍塞的箭樓嵌在燕山支脈的褶皺裡,青灰色的山脈如同伏地的巨獸,將延伸百丈的塞牆吞入陡峭的山脊之間。
南坡的旱柳蔫著葉子,幾叢枯黃的野薊從石縫中探出,在滾燙的空氣中簌簌發抖。
夯土牆體被歲月啃出溝壑,女牆間隙殘留著雨水沖刷的黑褐色血跡。
兩層包鐵門扇斜貫著三十八枚碗口粗的銅釘,北側門環纏著褪色的絳帛——那是去年臘月遊騎夜襲時,守將繫上的斷箭纓穗。
門道兩側垛口堆著蒙塵的擂石,箭孔陰影裡戍卒汗溼的脊背緊貼夯土,握緊長戟的手指關節泛白。
塞東三里外的河灘泛著白茫茫的鹽鹼,幾具牛車殘骸半埋沙中,生鏽的車轅指向南方。
遊騎馬蹄印在龜裂的河床上蜿蜒成蛇,消失在枯萎的蘆葦蕩深處。
西南角的角樓風鐸叮噹,瞭卒踩著懸空木梯來回狂奔,獸皮囊中的箭矢隨動作撞出沉悶聲響。
正午的日輪炙烤著塞內三進土坯房,皂衣戍卒抱著陶罐蹲在井沿,水面倒影被汗水滴碎成粼粼光斑。
馬廄草料堆騰起嗆人的塵埃,廄欄上新刻的胡人首級圖騰還未乾透,蒼蠅圍著木樁上風乾的頭顱嗡嗡打轉。
廚房煙囪飄出的炊煙忽然歪斜,灶下燒火的童子仰頭聽見箭樓傳來銅鉦嘶鳴,沙地上的碎骨渣在聲波里輕輕震顫。
塞外沙丘背陰處,一截斷裂的皮甲絛帶正在熱浪中捲曲,不知是漢軍斥候的遺物,還是胡人探子倉皇留下的蹤跡。
更遠處的山隘騰起細小龍捲,將碎石與枯草拋向天際,如同無數雙無形的手正在撕扯這片焦渴的大地。
十列披甲戍卒正沿甕城馬道攀行,鐵胄在烈日下灼烤著汗溼的鬢角,刀刃不時磕碰青苔斑駁的城牆磚。
盧龍塞,這裡曾經是遼東乃至整個幽州防禦鮮卑人最前沿的陣地。
但如今卻己經成為了一場暴亂的絞肉機。
從去年劉虞開始攻打公孫度開始,這裡就成為了擋在幽州與遼東的最堅硬的屏障。
天然的地理優勢。
曾經耗盡心血修建抵禦匈奴鮮卑,也是作為進攻鮮卑的橋頭堡的盧龍塞現在卻成為了漢人之間相互爭奪的重要戰略要道。
劉虞治理地方推行政法是一個不錯的官員,但是要說打仗,劉虞還差得遠了。
所以在展開對公孫度的攻勢之後,劉虞一度被公孫度派遣的騎兵打到了幽州境內。
戰機首到三月份段羽派遣張遼等人北上征伐公孫度之後這才有所緩解。
張遼北上之後立刻對公孫度展開了施壓。
將公孫度在幽州佔領的區域全部奪回也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但隨著張遼率兵推進到盧龍塞的時候,便遇到了盧龍塞的阻攔。
同時也遇到了這麼多年以來,讓張遼覺得最為棘手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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