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三月,料峭寒風尚未褪盡,長安城外的殘雪卻已循著暖意漸漸消融。消融的雪水順著官道的車轍溝洇開,混著新翻的泥土氣息,在空氣裡釀出幾分溼冷的清新。
遠處的終南山脈裹著一層淡青色的薄霧,山腳下的曠野上,卻不見半分初春的慵懶——旌旗如潮,漫天鋪開,猩紅的戰旗與玄黑的王旗交相輝映,在呼嘯的北風裡翻卷出獵獵的聲響。
那面最高的黑色王旗尤為奪目,旗面以極厚的玄絨織就,邊緣鑲著鎏金的流蘇,中央用金線繡出一頭張牙舞爪的玄虎圖騰,虎目圓睜,彷彿要將這天地間的寒氣盡數吞噬。
王旗之下,三萬騎兵列成整齊的方陣,玄鐵打造的鎧甲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甲片相碰時發出沉悶的鏗鏘聲;
戰馬的鬃毛被風拂得凌亂,鼻息間噴出的白氣轉瞬即逝,馬蹄死死釘在地上,將凍土踏得微微震顫。
皇宮之內,卻是另一番靜謐莊重的景象。
漢白玉鋪就的御道筆直延伸,石面上雕刻著細密的雲紋,被往來的腳步磨得溫潤髮亮。
道旁的青銅燈柱高達丈餘,柱身纏繞著鏤空的龍紋,燈盞裡殘留著昨夜未燃盡的松脂,散著淡淡的清煙。
遠處的太和殿飛簷翹角,簷角懸掛的銅鈴在風裡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與城外的肅殺氣息形成奇妙的呼應。
段羽立於御道之上,身著一襲龍鱗耀金甲,甲片由上千片精鐵鍛打而成,每一片都鎏著赤金,陽光透過殿宇的間隙灑在甲冑上,如流動的星河般璀璨。
甲冑的肩甲雕刻成虎首形狀,虎口中銜著鋒利的獠牙,胸前的護心鏡是一塊完整的暖玉,玉面上刻著繁複的饕餮紋,既顯威嚴,又能護心安神。
他頭戴七梁金冠,金冠上鑲嵌著七顆鴿卵大的東珠,珠光流轉,冠簷垂下的珠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黑色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髮尾垂在肩後,與金甲的璀璨形成鮮明的對比。
“亞父亞父,等我的槍法大成之後,能跟著亞父一起打天下嘛?”
小劉天仰著圓圓的臉蛋,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杏色的錦緞襖子裡。
襖子的領口和袖口都鑲著一圈雪白的狐裘,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襖面上用銀線繡著小小的虎頭紋,針腳細密,顯得格外精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段羽臂彎裡夾著的頭盔——那頭盔同樣是玄鐵打造,護耳處雕刻著纏枝蓮紋,頂部插著一束黑色的盔纓,纓穗在風裡輕輕顫動,透著一股凜然的殺氣。
段羽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的冷硬被溫柔取代。
他抬手輕輕摩挲過頭盔邊緣的紋路,隨後將頭盔遞給一旁躬身侍立的左豐。
左豐身著青色的錦袍,袍面上繡著暗紋的祥雲,腰間繫著一條玉帶,帶鉤是白銀打造的蟬形樣式,做工極為精巧。
他雙手接過頭盔時,動作恭敬而利落,錦袍的下襬輕輕掃過漢白玉御道,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隨後,段羽俯身伸出雙臂,將小劉天穩穩抱在懷中。
指尖觸到孩子襖子裡柔軟的棉絮,再看小傢伙眉眼間那股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英氣——劍眉微挑,眼神清亮,連嘴角的弧度都帶著幾分桀驁,段羽心底的暖意愈發濃烈。
眾多子嗣當中,要說最像自己的,自然是劉天。
可能是受時代風氣與啟蒙老師的影響,長子段沐與其餘幾個孩子,身上都多多少少沾染了些儒風。
段沐常年穿著月白色的儒衫,衫角繡著細密的蘭草紋,腰間繫著素色的絲絛,說話時輕聲細語,連走路都帶著幾分斯文雅緻;
其餘幾個孩子也偏愛雅緻的衣飾,多穿淺色系的錦袍,周身縈繞著書卷氣。
他們行事謙和,待人有禮,卻少了幾分霸道與果決。
段羽並非不喜歡這樣的孩子,畢竟有他這樣強橫的父親在側,下一代的壓力本就巨大,能潛心學問、修習政務,已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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