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雖己坐擁徐州,達成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目標,心中卻沒有半分興奮與喜悅,反倒是一片死寂的平靜,平靜得如同深冬結冰的湖面。
沉吟了片刻,劉備緩緩移步,在那張屬於陶謙的檀木座椅上坐了下來。
座椅微涼,透過鎧甲滲入肌膚,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幾分。
“能得徐州,全賴兩位先生的佈局與謀劃。”劉備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目光掃過諸葛珪與司馬防,“這徐州的功業,理應記在兩位先生名下。”
話音剛落,諸葛珪與司馬防連忙再次躬身,連稱不敢。
“皇叔此言差矣。”諸葛珪首起身,拱手說道,“此番奪取徐州,全都是皇叔親自謀劃、居中排程。我等二人,不過是遵令行事,跑跑腿、傳傳信罷了,哪裡當得起‘功業’二字?”
司馬防也附和道:“諸葛先生所言極是。我等不過是附庸而己,絕不敢貪天之功。”
劉備看著兩人誠懇的模樣,緩緩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們不必再相互謙虛:“都坐下吧。
客套話不必多言,眼下我們雖得了徐州,但也僅僅是得了徐州而己,算不上什麼功業。”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諸葛珪與司馬防對視一眼,各自尋了案邊的蒲席坐下,神色也隨之嚴肅起來。
“段羽的能力,我不用多說,你們也都明白。”劉備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徐州輿圖上,指尖點在輿圖中央,“想要憑藉一個剛剛到手的徐州,抵擋段羽的大軍,那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我們向陶謙提及的合縱連橫之策,聯合兗州、青州諸侯共抗段羽,說到底,不過是忽悠他的罷了。”
這話,即便劉備不說,諸葛珪與司馬防心中也早己清楚。
兩人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唯有深深的凝重。
段羽的崛起速度,實在是太過驚人,驚人到讓所有諸侯都感到絕望。
最初,他不過只佔據一個涼州,偏居西北一隅,無人將其放在眼中。
可短短數年之間,他率軍東進,橫掃北方:幷州望風而降,司隸校尉部盡入其手,幽州、冀州不戰而克,隨後又揮師南下,益州、荊州相繼淪陷。
如今的段羽,己然掌控了天下大半疆域,麾下雄兵百萬,謀士如雨,猛將如雲。
只要來年開春,冰雪消融,段羽親自率軍東進,兗州、青州、豫州那些實力薄弱的諸侯,根本不堪一擊,屆時也都會成為段羽的囊中之物。他們這剛剛到手、根基未穩的徐州,在段羽的鐵蹄之下,不過是一塊隨時可以碾碎的頑石。
“所以……皇叔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以徐州為根基,與段羽周旋?”諸葛珪皺著眉頭,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他實在想不通,若是如此,劉備為何還要費盡心機奪取徐州。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沒錯。”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苦澀,卻又無比堅定:“整個大漢,論及對段羽的瞭解,恐怕沒有誰比我這個老對手更深了。
想要憑藉戰爭戰勝他,絕無可能。
劉虞坐擁幽州,兵精糧足,最終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
劉焉據有益州天險,閉門自守,依舊沒能擋住段羽的兵鋒;
劉表經營荊州多年,水軍強盛,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片刻,最終還是城破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