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殘霧沉沉籠罩著浩蕩長江,微涼的江風裹挾著濃郁的硝煙與血腥氣,掠過江北岸的柴桑大地。
天邊尚且沒有一絲魚肚白,漫漫長夜未盡,這場震動南北的江岸惡戰,便己然塵埃落定。
滿地狼藉的戰場之上,斷折的刀槍、傾覆的戰船殘骸、散落的甲冑隨處可見,零星的明火在廢墟中噼啪燃燒,偶爾傳來幾聲傷兵微弱的痛哼,襯得周遭愈發死寂。
本該清掃戰場、休整待命計程車卒們,無一人敢鬆懈休憩,盡數屏息凝神,各司其職,整肅陣列。
柴桑大營上游的隱秘港灣,遠離主戰場的喧囂,江水平緩,霧氣更濃,成了一處絕佳的隱秘出兵之地。
此處江岸隱蔽,蘆葦叢生,層層水霧遮掩了江面動靜,完美避開了江東方向的探查視線。
一隊隊身披重甲、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士卒,正踏著溼漉漉的江岸,井然有序地陸續登船。
這支兵馬人數並不多,堪堪五千之眾,卻是段羽麾下久經戰陣的精銳水師,個個身經百戰,戰意凜然,甲冑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腰間兵刃鋒利逼人,每一步落腳都沉穩有力,盡顯鐵軍風骨。
寬闊巍峨的多層樓船之上,江風獵獵,吹動船上旗幟翻飛。
蔡瑁一身銀甲,身姿挺拔,肅立在船舷之側,神色凝重,眉宇間藏著幾分焦灼與忐忑。
他身前立著一道挺拔身影,正是段羽。
段羽一襲玄色錦袍,外罩輕便鎧甲,長髮束起,身姿卓然。
他負手而立,目光悠遠,靜靜凝視著登船的將士,神色氣定神閒,周身氣場沉穩如山,縱使歷經一夜血戰,眉宇間不見半分疲憊,唯有運籌帷幄的篤定與凌厲。
望著眼前蓄勢待發的五千精銳,蔡瑁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顧慮,上前半步,躬身拱手,姿態極盡恭敬懇切。
“王上,此番渡江奇襲,末將一人率軍前往江東便可!
王上乃萬金之軀,身負天下大業,萬萬不可親身涉險啊!”
江風掀起蔡瑁的甲冑衣角,他語氣愈發懇切,帶著幾分急切的勸諫:“長江江面遼闊,晨昏霧重,波濤洶湧,變數難測。
一旦遭遇江東水軍伏擊,或是突發風浪,若是讓王上身陷險境,末將百死難辭其咎,愧對天下蒼生!懇請王上留守江北,坐鎮大營!”
段羽聞言,緩緩回頭,深邃的眼眸淡漠掃過蔡瑁焦灼的面容,目光沉靜而銳利,彷彿洞悉一切變數。
他心中清楚,此戰意義非凡。
只要這支精銳大軍順利登陸江東腹地,便能徹底擊潰江東最後的割據勢力,這便是平定西方、一統大漢天下的收官之戰,是奠定萬世基業的關鍵一役,容不得半分疏漏、半分差錯。
亂世紛爭數載,群雄割據、戰火連綿,天下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如今只剩江東一隅尚未平定。
此戰若成,西海歸一、天下太平便指日可待,任何一絲風險都有可能葬送全盤棋局。
“安心指揮大軍行進即可,本王的安危,無需你費心操勞。”段羽聲線平穩低沉,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字字鏗鏘,“劉繇為人庸碌謹慎,眼界狹隘,此刻早己被孫策的佯攻矇蔽雙眼。
他篤定昨夜的大火是孫策偷襲得手、重創我柴桑水寨,絕不會防備我軍順勢渡江。”
他抬手指向茫茫江東江面,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鋒芒:“在他眼中,此刻駛來的這支船隊,只會是孫策偷襲成功後,折返江東休整補給的隊伍。
你只需率軍全速突進,一舉衝破江東水軍外圍防線,強勢登陸江岸,便是此戰首功,其餘無需多慮。”
蔡瑁聞言心頭一震,瞬間明晰了全盤戰局的算計,連忙壓下心中所有顧慮,躬身抱拳,正色領命:“末將……末將謹遵王上號令,定不負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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