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月光投向江面,江波泛起銀色光斑,隨著湧動的江水,忽明忽滅。
由遠及近,船上的油燈,閃著星星點點的昏黃光,與江面映著的那清冷銀白的光,互相呼應,又互相襯托。
看到這美景,周寒感慨人間也有人間的好,至少在冥界就沒有這麼好看的風景。
“風景再好,那不過是外物。看看這江面上的行船。人間的人辛苦勞碌,或是為名,或是為利,太多煩惱痛苦,可人生匆匆不過幾十年,終是白忙一場。”李清寒聲音在周寒的腦海中響起。
“那也未必。像那位計書生,他是為求學。求學讀書,知理明事,雖是奔波,但朝聞道,夕死可矣。他的所知所學不但可以影響他,甚至可以影響他的後人,世世代代相傳,誰又能說他是白忙一場。”
“還有我,我奔波於路上,並不為名,也不為利,而是為了尋找阿伯。人間的親情,是冥界沒有的。或許正因為如此,當初的寒冰使者才會因為流蘇的一聲‘姐姐’,而不惜犯戒開啟輪迴,滿足她的心願。”
李清寒沉默了。
這時,不知道誰家船上載著的歌妓,輕輕撥動了琴絃,緩緩唱起了歌,唱得是一首《春江花月夜》。
歌聲在這寧靜的江面上是如此空靈,幽遠。
這是周寒眼中的風景,也是別人眼中的風景。然而在她眼中比別人多看到是,水面上冒出一個個的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周寒知道,那是淹死在這江裡的人,死後化作鬼,留在了這江水中。從此家鄉路遠,他們只能在望鄉臺上回眸思念。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歌聲,勾動心事,水鬼們抬頭遙望向天上的月亮,一個個神情哀傷。
周寒感嘆一聲,似對自已,也是似對水中的那幾只鬼道:“你們是在想念家鄉,和過去的親人吧。”
有一隻離得近的水鬼,聽到周寒的感嘆,回頭望向周寒。他在猜疑眼前這個人只是恰好起了心思,說了這句話,還是真的能看到他。
周寒抬起頭,也看向天上的月亮。若是以前的她,看到月亮會想到是清冷的月宮,月宮中住著美麗的姮娥。
現在周寒想的是老周頭,是在善堂的那些日子,那些同她玩耍,一起長大的夥伴。她還想起了杜明慎、寧遠恆,這些熟悉的人。
原來看到月亮,真的能讓人們想起很多事啊,難怪讀書人寫了很多望月思鄉思人的詩與詞章。
周寒暗自感嘆,心中也動了念,對月而吟。
“望鄉不歸鄉,皎皎秋月涼。風住行停岸,客船滿清霜。何處絃歌起,一聲一斷腸。撩動幾人意,回首去路長。”
“嗚嗚。”離周寒最近的那隻水鬼哭了起來。
雖然鬼哭無淚,但那聲音能聽出來是在哭。而且,這聲音可以讓聽到的人撕心裂肺。
周寒正要勸那隻水鬼幾句話,讓他別哭了。正在此時,她聽身後倉門響。
周寒回頭一看,原來是計南書披衣走了出來。
周寒笑道:“我吵到先生睡覺了?”
“我還沒睡,正在看書,聽到賢弟在吟詩,便出來看看。”
計南書說話客氣,已沒了白日那瞧不起人的態度。
“隨口胡謅了幾句,還請先生不要見笑。”周寒笑道。
“白日教弟弟背孟子,夜晚對月出口成詩,賢弟可不止讀過一二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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