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光與塵埃
日子，在悠思悅有意識地。艱難卻堅定地向外“拓展”中，悄然滑過。
改變是微小的，如同春日凍土下第一縷掙扎的草芽，不易察覺，卻蘊含著破開堅冰的力量。
她開始用那尚不靈便的舌頭，努力模仿。拼湊出簡單的辭彙。“水”。“餓”。“杏兒”。“外外”......發音含糊，斷斷續續，但對一個曾被斷定“神魂有缺。靈智難開”的一歲幼兒來說，這已經是石破天驚的進步。
起初，侍女杏兒只是驚喜，以為是小孩子偶然的牙牙學語。但很快，她發現並非如此。
小小姐的眼神，雖然仍有幾分孩童特有的懵懂，但深處偶爾掠過的光芒，絕不是一個痴兒該有的。
她會用那雙小手，笨拙卻執拗地指向窗外掠過的一隻靈禽，發出“鳥”的音節；會在杏兒講述山下坊市見聞時，安靜地傾聽，哪怕聽不懂太多，那專注的姿態也令人動容；
更會在不小心打翻水杯後，不是哭鬧，而是先看向杏兒，小臉上流露出一種類似“抱歉”的神情。
“夫人......小小姐她，好像......不太一樣了。”杏兒在向負責別院庶務的管事嬤嬤回話時，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管事嬤嬤姓趙，是個面相嚴肅。修為在築基中期的中年婦人，原是悠清淺的陪嫁，算是心腹。
她起初不以為意，只當杏兒照顧久了生出偏愛。直到有一次，她親自送一批調養身體的溫和靈藥過來，親眼看見那個瘦瘦小小。坐在厚毯上的孩子，正試圖將幾塊不同形狀的玉製玩具按顏色深淺排列，雖然排得歪歪扭扭，但那專注和嘗試的意圖，清晰可見。
趙嬤嬤的腳步頓住了。她走近，蹲下身，仔細端詳著悠思悅。
悠思悅抬起眼，不閃不避地看著她。她沒有刻意裝出天真爛漫，也沒有畏懼瑟縮，只是平靜地回視，那雙清澈的眼底，映出趙嬤嬤嚴肅的面容。
片刻，趙嬤嬤伸出手，不是觸碰，而是輕輕拿起一塊碧色最濃的玉塊，放在了“序列”的最前面。
悠思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玉塊，伸出小手，將另一塊稍淺的，挨著放了上去。
沒有言語，一老一少，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趙嬤嬤站起身，臉上依舊是嚴肅的，但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一下。
她沒再多說，只是對杏兒吩咐：“小小姐既漸有起色，平日用的靈食。湯浴，可按夫人早年備下的‘蘊靈’方子，再添半成。仔細照看，若有任何異常，即刻報我。”
“蘊靈”方子，那是悠清淺懷胎時為自己和胎兒準備的溫補之物，價值不菲，生產後便封存了。如今重新啟用，哪怕只是“添半成”，也意味著資源供給的悄然傾斜，以及態度的微妙轉變。
杏兒欣喜應下。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趙嬤嬤的態度，影響著別院裡其他僕役的心思。
他們或許仍然不解，為何一個先天不足。幾乎被判定為廢人的孩子，會突然顯露出開竅的跡象。
但修真界奇事眾多，或許是夫人留下的後手起了效，或許是那不負責任的父親留下的護身劍氣另有玄機，又或許......真是這孩子自己挺過來了？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既然小小姐並非痴傻，甚至可能擁有不錯的靈智，那麼，她的身份就不再僅僅是一個“累贅”，而是青竹峰名正言順的少主，是悠清淺夫人唯一的血脈。
在這個實力為尊。但也講究血脈傳承和名分大義的世界裡，這份認知的改變，足以撬動許多東西。
僕役們對待悠思悅，逐漸從“完成任務”式的照顧，變成了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關切。
送來的衣物更加柔軟貼身，靈食點心也多了些花樣，偶爾，還會有僕役在做事間隙，小聲交談些山下見聞。宗門軼事——雖然他們依舊認為小小姐聽不懂，但不再刻意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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