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清實在是架不住老旅長，只能由著他來。
後勤醫護那邊安排了兩名軍醫，也被陳旅長轟出去了，連帶著氧氣瓶一塊兒推到了走廊上。
劉國清站在門口，看著那倆年輕軍醫抱著氧氣瓶面面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嘆了口氣，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先去別處待命。
他知道老旅長的脾氣——在這種地方，一個多餘的氧氣瓶，可能就佔用了一顆螺絲釘的運輸配額。
陳旅長靠在枕頭上喘勻了氣，斜了劉國清一眼：“麻袋，你是不是覺得我老糊塗了？”
劉國清把門帶上，走回床邊坐下：“我哪敢覺得您老糊塗？您這是心裡門兒清，就是嘴硬。”
“廢話。”陳旅長哼了一聲，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白開，“當年在太行山，老子爬雪山的時候，也沒見你攔著。”
劉國清沒接這個話茬。
那時候老旅長還騎著馬在山路上跑，哪像現在這樣，多說幾句話就得歇一會兒。
他把搪瓷缸子接過來，擱在櫃子上，不讓他再喝涼水：“行了行了，您別絮叨了。我讓軍醫在外頭候著，您要是再咳，我就把他們叫進來。”
陳旅長擺了擺手，沒再犟。
營房裡安靜下來。
外頭的風聲從板縫裡鑽進來，嗚嗚的，像是有人在牆根底下吹口哨。
劉國清坐在床邊，點了根菸，剛吸一口就被陳旅長伸手抽走了，摁滅在床頭的鐵皮菸灰缸裡：
“少抽點。你也不嫌嗆。”
劉國清攤了攤手：“您這是雙重標準。您當年在哈軍工辦公室裡抽葉子菸的時候，可沒嫌嗆。”
陳旅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接。
晚上八點鐘，營房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劉國清正把搪瓷缸子灌滿熱水，一抬頭就看見門簾被人掀開了，劉副部長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軍裝，沒戴領章，風沙把褲腿拍得灰撲撲的，滿臉疲憊，但看見陳旅長的那一刻，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老首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他的語氣裡帶著那種老部下見到老上級之後慣常的關切——既高興，又心疼，還有點埋怨，埋怨他不該這麼折騰。
陳旅長靠在枕頭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來幹什麼？你是副總指揮，不盯著你的攤子，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他是二機部的劉部長聽聞了陳旅長和劉國清在，特意跑過來。
劉部長原本也在一機部任副部長，算是劉國清的老搭檔了，現在趙部長也調去了二機部任部長，一機部則是由原來的段副部長接任，因為劉國清算是接了段副部長的班。
原本一機部的副部長是沒權參與邱小姐這個工程的，但因為石景山的特殊，為這些工程提供了特種鋼材，這才得以參與進來，
這裡面要是沒有老旅長點兵點將，老政委的支援，他恐怕連指導這個工程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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