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聲音在最後一秒頓了一下。
然後整個世界亮了一下。
不是燈泡亮起來那種,也不是閃電,是另一種東西。
先是一道光,白得發藍,從鐵塔的位置炸開來,像有人把一顆太陽硬塞進了戈壁灘裡。
那道光膨脹得極快,眨眼間就吞沒了整個視野,連鋼筋混凝土工事的牆壁都透著一層刺目的白光。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聲音。
低頻的悶響從地下傳上來,先經過腳底,再灌進耳朵,整座觀察所的牆體都在輕微震動,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推了一下。
緊接著是氣浪,一股乾燥、灼熱的風從觀察口灌進來,帶著沙土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燒焦的金屬混著硝煙。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抬手擋了一下臉。
劉國清站在原地,手扶著窗框,感覺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顫,像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動。
他看見窗外的戈壁上,一朵灰白色的雲團正在緩緩升起,邊緣翻滾著橘紅色的光芒,底部是濃重的黑色,核心處透著一種亮得不像話的白色,像有人把熔化的金屬倒進了天空。
那雲團越升越高,在無風的戈壁上緩緩膨脹,像一個巨大的、緩慢呼吸的生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工事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從通訊臺那邊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從緊繃一下子鬆開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先是斷斷續續的,然後越來越連貫,越來越響.......
“成功了!”
“起爆成功!”
“資料鏈路正常!”
“所有觀測點回傳正常!”
通訊臺那邊的電臺開始密集地響起來,各個觀測點的報告聲此起彼伏。
有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有人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有人掄著胳膊在工事裡轉圈。
認識的、不認識的,全抱在一起,肩膀碰肩膀,胸膛碰胸膛,誰也不嫌棄誰的汗味和土味。
有人蹲在牆角抹眼睛,有人拍著旁邊人的後背,拍得砰砰響,嘴裡“成功了”“成功了”地重複著,像除了這三個字再說不出別的。
陳旅長坐在摺疊椅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轉頭看向劉國清,眼眶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啞得幾乎聽不見:
“麻袋.......小姐出嫁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些,還是啞的,帶著壓不住的顫抖,“小姐出嫁了........”
劉國清蹲下來,一隻手扶著椅背,一隻手按在老旅長的肩膀上。
他發現老旅長的手也在抖,枯瘦的手指攥著椅面的布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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