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搖了搖頭,心裡那根弦己經繃緊了。
“海子是我爸在根據地時用的筆名。”劉正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時候他在獨立團當參謀,寫了一首詩登了報,署名就是‘386旅海子’。他說那時候想家了,就想起了大伯母平時喊你的名字。”
劉海中的嘴慢慢張開了,先是愣,然後腦子裡“嗡”了一聲,整個人定在那兒,像被人點了穴。
他張著嘴,好半天才發出聲來:“所以……這個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三叔他……他也參與了?”
劉正中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劉海中心裡翻江倒海。
他以為三叔這幾年只是忙部裡的事、忙廠裡的事,最多也就是出差去外地調研。
他沒想到,三叔乾的是這種事。
他站在那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三叔參與了原子彈的事,三叔去了那個地方,三叔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那句“三叔他——”在嗓子眼裡轉了幾圈,最後說出來的卻是:“這事兒不能說出去,對吧?”
劉正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哥,你進步了。”
劉海中難得沒笑,站在人群裡,看著周圍的人都在歡呼,鑼鼓聲越來越響,遠處有人在喊口號,整個城市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他心裡那個滋味說不上來——驕傲、擔心、震驚,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胸口。
楊秀芹把眼淚擦乾了,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劉海中的胳膊,聲音不大但穩:
“海中,別在這兒站著了。正中的車快開了。”
劉海中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整了整衣領。
他回頭看了一眼劉正中,那個十八歲的小夥子正站在人群裡,胸前戴著大紅花,臉上帶著笑。
鑼鼓聲越來越近,街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開始唱歌,有人舉著紅旗在跑。
原子彈試爆的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整個城市,到處都是歡呼的人群,到處都是激動的面孔。
劉海中站在清大門口,看著眼前這熱鬧的場面,又想起廣播裡唸的那兩句詩——“萬道強光吞落日,一柱蘑雲凌星闕。”
他聽不懂詩詞的好壞,但他知道這是三叔寫的。
三叔在羅布泊,看著那朵蘑菇雲升起來,然後寫了這兩句,現在全國人民都聽見了。
他忽然覺得,三叔離他沒那麼遠。
那個在石景山忙得腳不沾地的人,那個好久才回一趟西合院的人,那個被很多人說“位置太高”的人,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刻,站在一片戈壁灘上,替全國老百姓看著那道光。
送走了正中之後,劉海中站在路邊,看著汽車消失在街道拐角,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對楊秀芹說:
“三嬸,回去吧。我去廠裡看看。這幾天廠裡肯定也有活動。”
楊秀芹點了點頭,帶著孩子們往回走。
劉大中走在最前面,劉廣中手裡還攥著那個布老虎,劉念中被楊秀芹牽著,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眼正中的方向,好像覺得大哥還會回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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