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樣吧。”
劉國清嘴上說著,心裡頭其實滿意得很。
但他不輕易夸人,尤其是劉海中,這傢伙容易得意忘形。
他誇他一句,他能美半年,半年的光景裡走路都帶風,見人就笑,跟吃了喜鵲蛋似的。
聾老太看了他一眼,“你嘴上說也就那樣,心裡頭恐怕高興的不得了。你這個人啊,跟你大嫂一個德性,心裡想什麼,嘴上不說。”
劉國清沒接這個話茬。他彎腰拎起那個麻袋,掂了掂,挺沉。
他拍了拍麻袋上的灰,轉向聾老太:“好了,這東西我先帶走。晚點來一起吃飯。”
他拎著麻袋出了後罩房,走到東廂房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裡頭傳來劉海中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跟死了親爹似的。
“娟兒啊,三叔,三叔他說他要走,而且什麼時候回來,時間不定!嗚嗚嗚……”
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張秀娟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帶著點無奈:“老劉,你別哭了,三叔又不是不回來……”
“三叔不在,我怎麼活兒啊!”
劉國清站在門口,聽著裡頭那動靜,嘴角抽了一下。
他推門進去,看見劉海中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腦袋,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張秀娟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塊手絹,想遞又不敢遞,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無奈。
劉國清把麻袋放在門口,板著臉走到桌邊,彎腰從桌底下抽出那條牛皮帶,擱在桌面上,聲音不大但很硬:“你特麼的,奔六十歲的人了,你哪兒來的臉哭?我走了,又不是不回來。”
劉海中聽見他的聲音,又看見桌面上那條牛皮帶,身子一抖,撲騰一聲跪下了。
動作快得跟條件反射似的,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睛還紅著,鼻頭還紅著,但哭聲己經停了,只剩下抽抽噎噎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發哽:“三叔,您是咱們家的主心骨,我不管,你走,我也要跟您走。”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又轉向張秀娟:“扶他起來。”
張秀娟趕緊過去,把劉海中從地上拽起來。劉海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著頭,不敢看劉國清。
劉國清看著他,語氣緩了些:“哭哭啼啼的,哪兒像是一個勞動模範,上千徒子徒孫的大鍛工?”
劉海中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國清,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腦子嗡了一聲,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地上拔起來一樣。
三叔剛剛說什麼了?
他說我是大鍛工?
不是“鍛工”,是大鍛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