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中戴著紅袖章，站在衚衕口的石墩子上，一手叉腰一手往前一指，那架勢跟在梁山泊點將似的，嘴裡嚷嚷著：“鍾躍民你帶人堵後門，袁軍你負責望風，光福你去把棒梗那小子叫來，今天必須...........”
鍾躍民站在石墩子下面，手裡攥著根木棍，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大中哥，許大茂他媳婦是資本家，咱們批他名正言順！”
旁邊幾個半大小子跟著起鬨，有人喊“打倒資本家”，有人喊“抄他家去”，聲音此起彼伏，在衚衕裡盪來盪去。
棒梗從人群后面擠上來，臉上帶著那種終於找到存在感的興奮勁兒：
“大中爺爺！我早就看許大茂不順眼了，他天天騎腳踏車上下班，那就是剝削階級的做派！咱們先把他家抄了，再把他拉到街上游一圈！”
劉大中正要拍板，棒梗的話還沒落地，他抬起的腳就變了方向——首接踹在棒梗肚子上。
準頭很足，棒梗“嗷”了一聲，捂著肚子往後退了兩步，臉漲得通紅：“大中爺爺你踹我幹啥？”
“幹啥？”劉大中從石墩子上跳下來，指著棒梗的鼻子，聲音大得整條衚衕都能聽見，
“鄰居都搞，這不行！你讓我去搞他？我他媽不要臉的嗎？”
棒梗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嘴還硬著：“那……那搞誰？”
“搞你奶奶去啊！”
劉大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她不是在鄉下天天招魂嗎？你帶頭去搞你奶奶，我跟著你。”
棒梗的臉從通紅變成了慘白，嘴張了張，愣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他奶奶賈張氏雖然在鄉下住了好些年，可他要是帶人去搞自己奶奶，他爹賈東旭能把他腿打折。
袁軍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擠過來壓低聲音：“大中，南城有戶人家，祖上是開綢緞莊的，解放前跑了，房子充公了，現在住著一家子。有人說他們家還藏著金條，咱們去抄一抄，肯定能抄出東西來。”
劉大中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下。
他今年十五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大哥在鄉下當大隊長，爸在西南搞建設，媽也跟著去了，他一個人在京城，跟著丁偉學本事，跟著舅舅楊青山長見識，自以為己經是個能頂門立戶的漢子了。
他摸了摸胳膊上那個紅袖章，心裡那股子躁動壓都壓不住。
“走！”他一揮手，正要下令。
一隻修長嫩白的手從人群后面伸出來，準確無誤地揪住了他的左耳朵。
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鑽，正好卡在耳垂下面那塊軟肉上。
“哎哎哎——”
劉大中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那隻手拽著往人群外面拖。
周曉白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站在人群外面，一手揪著劉大中的耳朵，另一隻手叉著腰，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急：“劉大中！你又胡鬧了是不是？跟我回去！”
劉大中被她揪著耳朵，彎著腰往外走，嘴裡還不服氣：“周曉白你鬆手！這麼多人看著呢，我不要面子的嗎？”
“你要什麼面子？”周曉白把他拽到衚衕拐角才鬆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爸媽臨走的時候怎麼跟你說的？丁偉爸爸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別摻和那些事，讓你好好待著，你倒好，還帶頭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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