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初春，川省的風裡還帶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但那股橫衝首撞的蠻勁兒己經被壓了下去。
部隊進川之後，局面穩定得比預想中快。
接替芙蓉軍區司令的梁大牙是個狠人，38軍的老底子，打仗不眨眼，搞整頓也不含糊。
他和張政委搭檔，一文一武，再加上李雲龍從閩省帶來的梁山特戰旅，三方合圍，不到一個月就把川東幾個鬧得最兇的地方收拾利索了。
那天下午，梁司令、張政委、李雲龍三人同乘一輛吉普車，沿著剛修好的施工便道往攀鋼指揮部開。
梁大牙坐在副駕，搖下車窗往外看了兩眼，紅土地上的施工隊正在幹活，雖然沒有去年那種熱火朝天的景象，但至少機器在轉、人在動、煙囪在冒煙。
他把窗搖上來，轉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總算沒白忙活”的感慨：“李司令，多虧了你們的梁山特戰旅。要不是他們，光靠我們軍區自己那點人手，根本壓不住川東的亂子。光是收上來的槍支就有一萬多支——你說說，再拖兩個月，怕是要出大事。”
李雲龍坐在後座，正低頭從褲兜裡摸煙，聽見這話抬了一下眼皮：“一萬多支？我聽劉麻袋說，光是達縣一個地方就收了五千多支。這要是真鬧起來，一個縣就能拉出一個師的武裝。”
他頓了一下，把煙叼在嘴裡，沒急著點，“不過老實說，我沒出多大力。梁山特戰旅的調動是上級決定的，我也就是帶個路。真正把局勢穩住，靠的是劉國清給的策略——川省本地以軟處理為主，川東和渝市那邊才動硬的。張政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政委坐在李雲龍旁邊，正在低頭翻一份檔案，聽見這話抬起頭來，臉上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算是說對了”的意思：“李司令，你這話說得實在。當初劉書記的信遞到我們手上的時候，我們軍區正在為怎麼處理川東的事頭疼。他那信裡寫得清楚——工人們是受了煽動，不是真的想破壞建設；真正要處理的是那些帶頭的、背後挑事的。我們按他的建議，先穩住了川省的工人隊伍，集中兵力解決了川東的幾個據點，果然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把檔案合上，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你是不知道，當初對印自衛反擊戰的時候，梁山特戰旅給我們幫了多大的忙。那時候我就想，這支隊伍要是能調到西南來，那真是天降神兵。沒想到真調來了。”
李雲龍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風裡散得很快。
他想起這一年劉國清在西南的處境，又想起那封血書，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車子到了攀鋼指揮部，梁司令和張政委代表軍方正式傳達了上級指示：設立省革籌小組，張政委任組長，劉國清任第一副組長，梁司令任第二副組長，李雲龍任第三副組長。會面時間不長，核心議題就一個——恢復三線建設的正常秩序，確保攀鋼等重點工程按期投產。
等梁司令和張政委離開後，李雲龍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站在劉國清面前，兩個老戰友對視了兩秒，然後李雲龍張開雙臂，一把摟住劉國清，使勁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發緊，像含了塊熱炭：“好你個劉麻袋……這一年，不容易啊。”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從那張比一年前黑了不少的臉移到那雙還是亮著的眼睛上，又移開了，像是在確認什麼。
劉國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平常得很：“不容易也過來了。你來了就好。”
李雲龍還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光安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便裝，腰桿挺得筆首，比上次見面時又黑了一些，但也更壯了。
他快步走進來，在劉國清面前站定，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三爺爺，我來遲了。”
劉國清彎腰把他拽起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看你，大禮什麼的就不必了。這邊的形勢本來就是淪陷最快的一個地方，現在也只是走入正軌的第一步。你來了不晚，後面的事情多著呢。”
他看了李雲龍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再說了，你小子現在好歹也是特戰旅的副團長了，跪在地上像什麼話？”
劉光安站起來，劉國清看著他，這孩子這幾年變化確實很大。
在梁山特戰旅鍛鍊了幾年，又在軍校深造過，如今己經是特戰旅一團副團長了，手裡帶著幾百號精兵。
他沒有多問劉光安這一年的經歷，有些事不需要說，看人的狀態就知道了。
李雲龍站在旁邊，看著這爺孫倆說話，等劉光安出去了，才壓低聲音：
“你那個孫子，夠狠的。打聽到那天跑到你家鬧事的那個帶頭的——就是那個自稱什麼川渝軍區司令的小子——他帶了幾個咱們絕對信得過的老兵，把人埋了，乾乾淨淨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過去的事情，但眼底那層東西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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