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安裝。蘇聯的裝置到了,但安裝圖紙有幾處跟現場對不上。咱們的技術人員跟蘇聯專家溝通不暢,一來語言不通,二來對方的圖紙標準跟咱們不一樣,三來——”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蘇聯人教一點留一點,關鍵的技術引數不肯全給。”
劉國清合上資料夾。教一點留一點,這是老毛病了。在哈軍工的時候就這德性,蘇聯專家來上課,講的時候頭頭是道,一到關鍵地方就開始打馬虎眼。
弗拉基米爾算好的了,至少肯跟你吵,吵完了還能喝兩杯。有些專家,你吵都吵不起來,人家根本不跟你溝通。
“老黃,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還有,司裡的伏爾加有幾輛?”
黃中愣了一下,掰著指頭算了算:
“計劃司......鄭司長有一輛,別的司長副司長都沒有。不過部裡可以調,明天要用的話,我去跟總務司說。”
劉國清擺擺手:“行,等到了石景山那邊,騎腳踏車就行了。”
黃中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看著劉國清。騎腳踏車?從三里河到石景山,三十多里地,騎腳踏車得一個多小時。
主要是自己一把老骨頭,沒法跟領導浪啊!
可這劉司長,一看就是有主意的主兒,比鄭司長還浪,領導發話,他可不敢有意見。
“劉司長,咱們這是去接待蘇聯專家,不是去郊遊。”
“劉司長,要不還是調輛車吧?蘇聯專家那邊——”
“我是說把腳踏車運過去。”
劉國清打斷他,“咱們坐車到附近然後騎腳踏車去。”
黃中更糊塗了。這是什麼規矩?
劉國清沒解釋。倒不是因為司裡沒車,是因為弗拉基米爾說過一句話——下次到訪,要劉國清送他一輛腳踏車。
這話不是客氣,是記仇。當年在哈軍工,倆人因為一個施工方案吵得不可開交,劉國清剛好跟大兒子正中一起,那晚上喝完酒,他一氣之下把他的腳踏車踹爛了。
那輛腳踏車是蘇聯產的,弗拉基米爾從國內帶過來的,跟了他好幾年,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被踹爛了,心疼得直跳腳,追著劉國清罵了半小時。
要不是因為劉正中哭的不要不要的,這事兒肯定沒完。
後來劉國清想賠他一輛,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現在好了,飛鴿腳踏車,新中國自己產的,比蘇聯貨不差。
“小周,你去總務司領兩輛腳踏車。飛鴿的,要新的。”
周至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劉司長,領兩輛?”
“對。兩輛。一輛我騎,另一輛——”
他頓了頓,笑了笑:“另一輛是還給弗拉基米爾的。”
黃中和周至柔對視一眼,都沒聽懂。什麼叫“還給”?蘇聯專家的腳踏車,怎麼要我們還?
劉國清沒解釋,揮了揮手讓他們去辦事。
周至柔領了腳踏車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兩輛嶄新的飛鴿,車把上還繫著紅綢子,鋥亮的黑漆能照出人影。他把車停在樓下,上樓跟劉國清說了聲。
劉國清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飛鴿,好東西。新中國自己造的,雖然比蘇聯貨輕了點,但騎著穩當。弗拉基米爾那老小子,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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