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莊的早晨是從孩子的哭聲開始的。
劉念中先醒的,這丫頭醒了就要吃,晚一分鐘都不行,哭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劉明中被她吵醒了,哼唧了兩聲,翻個身又睡了。這老西心真的超大,從出生就這樣,天塌下來都不帶醒的。
楊秀芹從廚房跑過來,圍裙還沒繫好,一把把念中從床上撈起來,解開衣襟餵奶。
念中叼住了就不鬆口,小嘴嘬得飛快,吃著吃著還騰出一隻手來,揪著楊秀芹的衣領,生怕跑了。
喂完了念中,換明中。這老西吃奶不積極,嘬兩口歇一會兒,眼睛滴溜溜轉,看哪兒都新鮮。
楊秀芹低頭看著他,心想這孩子將來八成是個慢性子,跟他爸完全兩個物種。
段林玲八點就到了。
她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手上還拎著個布袋,裡頭是幾個剛蒸好的饅頭,用籠布包著,還冒著熱氣。
她從唐山過來好些天了,住在百萬莊,幫著帶孩子。
楊秀芹把念中遞給她,又把明中放進嬰兒筐裡,交代了幾句——念中剛吃飽,這會兒不會鬧;明中醒了喂半碗米糊,米粉在櫃子裡,用溫水調。
段林玲一一記著,嘴上應著“知道了知道了”,手裡己經把念中抱穩了。
楊秀芹知道段林玲心裡有事。光安在金門立了一等功,訊息傳回唐山,段林玲高興得哭了一場。
可高興完了又開始擔心,光安受了傷,傷多重?好了沒有?現在在哪兒?
天大地大,父母的愛才是最大的。
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她。
楊秀芹拍了拍段林玲的肩膀。
“好了,你也別擔心了。國清這人我瞭解,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這話不是安慰,是經驗。
她跟劉國清過了十幾年,太瞭解這男人了。
劉國清要是真有事,他的那些戰友早就急了。
陳旅長沒說,趙剛也沒問,邢志國、孫泰安,還有各個師團的頭頭腦腦,什麼也沒提。
就連暴脾氣的李雲龍也不吭聲,馮楠田雨也沒來電話。
都沒事,那就是沒事。
劉國清沒事,光安就沒事。
這是她作為一個女人的首覺,也是她作為一個妻子的判斷。
楊秀芹換了鞋,拿了公文包,出了門。
從百萬莊到市婦聯,走路不到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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