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部長坐在沙發上，上下打量著劉國清，目光從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那表情跟相面的先生似的，嘴裡嘖嘖了兩聲，“你這個麻袋，真年輕啊！”
劉國清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不是心虛，是這種打量法，擱誰誰都得發毛。
他在心裡嘀咕，不是你這老東西，不應該說下職務調整的嗎？
你給我看什麼相呢？
嘴上卻是笑著，語氣輕鬆得很，“部長，您這話說的，好像你多老似的。您這身板，再幹二十年沒問題。”
“哈哈，二十年？我倒是希望你們年輕人儘快成長起來。”
趙部長哈哈大笑，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他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拿起暖壺給劉國清倒了杯茶，雙手端過來放在他面前。
“你若是姓陳，那我反倒以為你是老陳的弟弟了。”趙部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不隨意，亮得很。
“哎，部長話不能這麼說，北平城是平原地區，可沒有山頭。”
劉國清也難得的跟領導開個玩笑，把氣氛弄得輕鬆些。
他知道趙部長不是那個意思，旅長是旅長，他是他，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趙部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嗯，劉麻袋同志，組織上決定——”
“趙部長，在公佈這種正式資訊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喊我劉麻袋？”劉國清打斷他，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但坐姿己經變了，腰桿挺起來，兩手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也鄭重了，“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要讓我當部長。”
趙部長怔了一下，旋即詫異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點“你小子膽子不小”的意思。
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比剛才還大，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指著劉國清的鼻子說：“哈哈哈，那行，那行，那就正式點。主要是你這符號太重了，那天文化部還到處找案例，我請陳總捯飭了一下抗戰時期的一些例子，我們部把你的經歷，還有張萬林張萬和兄弟那邊搜出來了兩個老麻袋，過段時間，怕是就在博物館陳放了。”
劉國清聽到這話，嘴角抽了一下，心說，這輩子，算是跟麻袋掰扯不清了。
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名垂青史”？
他想了想，覺得不算。
麻袋進了博物館，人還在辦公室裡坐著，這叫物是人非。
趙部長收了笑容，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正式了許多，一字一頓，像是在唸一份己經打好的檔案：“組織上決定，提拔你為部長助理。”
劉國清端著茶杯的手沒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頭翻了一下。
部長助理，正廳級大圓滿，八級，半步副部級。
工資二百七十七塊，在部隊相當於少將晉中將、正軍級大圓滿的級別。
含金量非常不一般，不同於秘書之類，而是真正擁有實權，可以合理合規合法地對一機部的許多事進行分管。
整個一機部，那麼大的盤子，部長助理就意味著下一步必然就是副部長，這就是一個過渡的崗位。
他放下茶杯，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感謝組織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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