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站在軋鋼廠門口,身後的班子成員排成一排。
他穿著一件舊軍裝,沒戴領章,腰桿挺得筆首,左手的煙叼在嘴裡,煙霧被晨風吹散。
廠長楊衛國站在他右手邊,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臉上的表情繃著,但眼底那層興奮壓不住。
石景山後勤主任兼副廠長李懷德站在楊衛國旁邊,手裡攥著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又看了眼手錶。
“魏書記,時間差不多了吧?我接到周秘書的通知,說是八點三十分到,這都二十八分了。”
魏大勇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瞥了李懷德一眼。“劉書記是一個非常有時間觀念的人,說三十分就三十分。我看你去石景山做後勤主任,也沒學到什麼有出息的東西啊。”
李懷德被他說得嘿嘿一笑,把手帕揣回兜裡,不吭聲了。
這話但凡是楊衛國來問,保不齊就得挨批。
魏大勇對李懷德的態度,比對楊衛國好得多。
為什麼?因為鍾萬成到石景山那一次,他不記得誰來表過態要跟劉書記共存亡,但他記得誰沒來。
沒來的那些人,基本就是冶金系的。
李懷德那天在辦公室坐著,哪兒也沒去,但該接的電話接了,該傳的話傳了,該辦的事辦了。
沒表態,但行動比表態管用。
魏大勇吸了口煙,轉向楊衛國。“會場準備得怎麼樣了?”
楊衛國趕緊往前邁了半步。“魏書記,會場佈置好了,主席臺的座次排好了,茶水也備齊了。工人的座位按車間劃分,每個車間有專人引導,不會亂。”
魏大勇點了點頭,又轉向李懷德。
李懷德把本子翻開。“後勤這邊,茶水、毛巾、應急藥品都備齊了。各車間的參觀路線己經清理過了,安全帽每人一頂,消毒過了。食堂那邊何大清盯著,午飯的選單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魏大勇聽完,又轉向楊衛國。“楊廠長,你管好你的事情就行。後勤是懷德負責,你他媽的少插手。”
楊衛國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退後一步站好。他被擼過一次廠長,後來因為公私合營的事立了功才恢復的。
現在的形勢他看得清楚,魏大勇是書記,劉國清是總廠書記,他在中間那點位置,擺不正就得歪。
李懷德從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調到石景山後勤處當副主任,看著是平調,但從廠級到部委首屬,那是往上走。
人家現在是劉書記的人,他楊衛國拿什麼跟人家比?
真後悔,他媽滴,老子劉家祖墳都哭過了,遇到問題,居然還不敢上。錯失良機啊.....
沒一會兒,三輛汽車從遠處開過來。
兩輛伏爾加,一輛吉普車,軍綠色,帆布棚子。
魏大勇把煙掐了,整了整衣領,帶著班子成員迎上去。
第一輛伏爾加停了,周至柔從副駕下來,快步走到後座,拉開車門。
劉國清下了車,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拎著那個帆布麻袋,麻袋上“計劃司”三個字己經褪色了,但帆布結實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