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工人的目光多停了兩秒,隨即被同伴扯了一把袖子。
“看啥看,趕緊幹活。”
沈知意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高跟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響清脆而密集,與廠區角落裡傳來的織機聲形成了兩個世界的對比。
她走到辦公樓門口臺階下面的時候,腳步才慢了下來。
樓道口貼著一張皺巴巴的通知,黃色的紙面上用藍墨水寫著“本月安全生產無事故,全廠通報表揚”。
通知旁邊的牆上還掛著一面錦旗,紅底金字,上面寫著“番茄縣先進生產單位”。
日期是去年的。
錦旗的流蘇己經褪了色,下半截捲了邊。
沈知意收回目光,提步上樓。
紡織廠辦公樓二樓,廠長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間二十來平的屋子。
辦公桌上擱著一隻綠色鐵皮暖壺和幾隻搪瓷茶杯,茶杯上印著“抓革命促生產”的紅色字樣。
牆角的暖氣片燒得嗡嗡響,但屋裡依然有一股子擋不住的涼意。
靠窗那面牆上貼著一張去年的安全生產月宣傳畫,畫上的工人正豎著大拇指微笑。
窗臺上養著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王興德早五分鐘就接到了傳達室老大爺的電話,此刻坐在桌子主位。
他今天特意換了件新一些的中山裝,精神頭倒是有了,但額頭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幾道。
周學文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搪瓷茶杯,面色沉穩。
兩人面前各擺著一杯剛沏好的茶,茶葉是王興德從自己辦公室櫃子裡翻出來的好茶,雖然他壓根兒不想給對面這女人泡。
沈知意進門的時候,王興德站起來,客客氣氣地伸出手。
“沈小姐,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沈知意垂眸掃了一眼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停頓了兩秒。
她極不情願地伸出右手,用指尖虛虛地搭了一下便迅速抽回。
接著,她拉開那把掉漆的木椅,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墊在椅面上,這才端著架子坐了下去。
這套連貫的嫌棄動作,讓王興德太陽穴的青筋猛地跳了兩下。
沈知意入座後,掃了一眼桌上的搪瓷杯,沒有碰。
周學文在旁邊用綠色鐵皮暖壺倒了杯茶推過去,茶水冒著熱氣,搪瓷杯的邊沿有一小塊掉瓷。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杯茶,依然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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