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爺子依舊靠在藤椅上,眼睛似睜似閉,手中的柺杖輕輕點著地面,一下,又一下,似乎在反覆掂量其中的利弊得失……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棗樹上的時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宋老爺子才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葉明昊,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的意味。
“明昊,你自己是什麼想法?”
葉明昊一首在靜靜地聽著兩位長輩的對話,心中也在反覆權衡。
洪道遠的提議來得突然,但仔細思量,確實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機會。
他是江州人,從基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對這片土地有感情,卻也切實感受到了天花板的存在。
唐嘉幸對他的忌憚和防範,短期內不可能消弭。
即便他再低調、再剋制,只要他還在江州一天,唐嘉幸就不會放鬆對他的警惕。
這種暗地裡的角力,消耗的是他的精力和時間——而這些,本該用在發展上的。
更重要的是,渝州作為西部唯一的省級市,正處在國家戰略多重疊加的風口上。
如果能在那裡幹出一番事業,對自己的履歷和視野,都是極大的豐富。
但葉明昊也清楚,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是宋家,他的每一步,都關係到整個家族的佈局。
“爺爺,洪書記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葉明昊斟酌著措辭,語氣沉穩,“但我也有幾點顧慮。”
洪道遠立刻道:“你講。”
“第一,江都的工作不能因為我離開而受到影響。周遠濤同志剛接任市委副書記,何書瑜同志剛到任常務副市長,班子的磨合還需要時間。如果我現在就走,對江都接下來的發展不利,也對不住跟著我幹了這麼久的同志們。”
“第二,我去了渝州,能不能真正發揮作用,能不能幫洪書記開啟局面,我心裡也沒有底。渝州的情況跟江都不一樣,我需要時間適應。但這個適應期不能太長,否則就辜負了洪書記的信任。”
洪道遠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他聽出來了——葉明昊是有意去渝州的。
只要他本人願意,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不過,老爺子那邊,依舊是眯著眼,沒有明確表態。
洪道遠道:“這兩個問題不用太擔心,你就算要去渝州,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你大可從容佈局,確保江都按照你的規劃走下去,這一點我也會協助你。至於渝州的工作,我對你有信心,難道你自己沒有信心?”
隨後他轉向宋老爺子,語氣誠懇而鄭重:“老爺子,您擔心明昊資歷的問題,我覺得問題不大。當然,也可以先過渡一下,比如先擔任紀委書記,重點抓一抓幹部紀律和作風。等時機成熟,再進一步接任市委副書記。”
說的這裡,他的語氣凝重起來,像是給出承諾:“老爺子,這次我是下了決心的,要在渝州高舉反腐旗幟,徹底淨化政治生態。”
宋老爺子緩緩睜眼,看向洪道遠,目光深遠。
“反腐工作任重道遠,我是支援的。”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除惡務盡,老虎蒼蠅要一起打,道遠同志,你要有心理準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