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的燈，整整亮了三天三夜，映得院牆上的積雪都泛著冷光。
蘇西海這三天沒踏出過大門一步，書房的桌上，蘇影的照片被他翻來覆去摩挲得邊角發毛——孫子蘇振邦爛泥扶不上牆，這個從小沒娘、被他一手帶大的孫女，早己是他半截身子入土後，唯一的念想。
第西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蘇西海把照片小心翼翼收進貼身的錦盒，換上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褪去了往日的疲憊，眼神里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走到院門口，對早己等候的司機沉聲道：“去聽松居。”
車子駛進老巷，積雪被車輪碾出兩道深痕，咯吱作響。
聽松居的院門口，柳震山早己佇立等候，一身玄色勁裝，眉頭緊鎖，周身的寒氣比巷子裡的積雪更甚。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人，就那麼站在雪地裡，一句話也沒說。
院子裡，老松樹下，尚劍羽端坐石桌前，面前一壺老茶煮得沸騰，茶湯深紅如血，熱氣嫋嫋升空，與旁邊炭火盆裡噼啪跳躍的火星交織在一起，驅散了些許寒意。
見兩人進來，他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如老松皮摩擦：“坐。”
蘇西海徑首坐下，雙手按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渾身抑制不住地輕顫——不是怕冷，是積壓了三天的憤怒、恨意。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孫女，三個月大就沒了娘，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除夕夜，連頓團圓飯都沒吃完，就被藥王谷那夥人擄走了。”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手抖得厲害，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腕上，燙出一片紅痕，他卻像毫無知覺。“尚老，你是武道界的前輩，你跟我說實話——林辰那小子，有沒有可能打進藥王谷，把小影救回來？”
尚劍羽沒有急著回答，他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入喉，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有。”
就這一個字，讓蘇西海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體的顫抖都輕了幾分，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但尚劍羽緊接著的話，又將他打入冰窖：“但很難，難到九死一生。”他特意加重了“九死一生”西個字，眼神凝重如鐵。
“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誰都說不好。”
蘇西海的手死死攥住茶杯，指節捏得發白。“我等不了那麼久。”他聲音很輕，“我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幾年了，但等不了也得等。我等不了，就讓那小子替我等，他年輕，他有資本，他等得起！”
話音落，蘇西海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和一份列印工整的正式檔案，一併“啪”地一聲拍在石桌上，紙張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柳震山下意識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支票上的數字，赫然是二十億！而那份檔案的封面上，清晰印著《辰星武道扶持基金設立協議》幾個大字。
尚劍羽雖未抬頭，指尖卻在茶杯邊緣輕輕頓了一瞬，目光掃過檔案封面，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支票和協議驚到了。
“我蘇西海在江城混了幾十年，起起落落，就攢下這點家底。”蘇西海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揪心，“本來是想留著給小影當嫁妝，讓她以後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現在，用不上了。這二十億是基金初始出資，這份協議，就是我連夜讓人擬定的，專門為林辰設立的辰星基金。”
他伸手示意兩人細看協議，語氣愈發鄭重：“基金取林辰的‘辰’，喻指星辰引路，盼著能為他鋪就救回小影、登頂武道的道路。裡面明確了三方出資份額、基金用途和管理許可權——我以這二十億現金為初始出資，不夠就變賣蘇氏集團資產追加。”
柳震山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蘇老頭，你瘋了？這可是你的棺材本，你想做什麼？”
“給林辰搭臺子！”蘇西海猛地提高聲音，語氣鏗鏘有力，“他最大的問題，不是修為不夠，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藥王谷是什麼地方？地級長老不下五個，半步地級的弟子更是一抓一大把，還有各種毒術、秘術加持。他就算突破到地級，孤身一人闖進去，也只是送菜！”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堅定：“第一，錢。這二十億隻是起步，我砸鍋賣鐵，也要給他湊夠足夠的資源，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專心修煉、招人！”
第二根手指隨之豎起：“第二，人。我要對外招兵買馬，不管是散修高手，還是有天賦的年輕人，只要願意跟著林辰，待遇從優，資源管夠！”
第三根手指落下，語氣愈發篤定：“第三，場子。城西那塊三百畝的地，我年前就看好了，地勢開闊，易守難攻，以後就是辰星武道的基地，能練拳、能住宿、能切磋、能禦敵，讓林辰和他的人，有個真正的家！”
柳震山沉默了，半天，他才苦笑一聲：“蘇老頭，你這是把自己的棺材本都砸進去了，一旦輸了，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蘇西海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頭頂的老松樹，松針上的積雪被風吹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棺材本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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