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遠推開門的時候,周海寧正躺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老人臉上。那張臉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皮膚薄得像一層紙,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讓人心裡發酸。
他盯著窗外那棵梧桐樹,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的神情有些倔強,又有些不甘——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拼了一輩子的老兵,不甘心就這麼倒下。
白明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周叔。”
周海寧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見白明遠,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卻讓人心裡一暖。
“明遠來了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
白明遠在床邊坐下來,握住老人的手。那手握起來像一把枯枝,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淺予今天有事,我替她來陪您一天。”
周海寧點點頭,沒有追問。
“你們也是,事業重要,我一個人待著就行,不用那麼麻煩。”
白明遠聽著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不麻煩。應該的。”
周海寧沒有再說什麼。他的目光又飄向窗外,看著那棵梧桐樹,臉上那絲笑容慢慢褪下去,又浮上來一層愁色。
安靜了一會兒,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在這個安靜的病房裡,卻重得像一座山。
“也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小白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白明遠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能不能看到淺予找到一個能託付終身的人……”
白明遠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著周海寧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不肯暗下去的眼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周叔。”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周海寧轉過頭,看著他。
白明遠深吸一口氣,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有些神秘的笑容。
“今天我帶了一個人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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