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晚清的心中,李江潯一首都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形象。
從高中時期開始,他就是那個站在人群裡會發光的人。長相好,家世好,成績好,走到哪裡都有人圍著他轉。那時候林晚清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連跟他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後來他出國了,她在國內上了大學,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更遠了。可那個形象一首留在了她心裡,像一個被反覆打磨過的琥珀,越磨越亮,越磨越完美。
可今天這一幕,卻讓她莫名有了一種落差感。
不是李江潯不好——他頭上纏著紗布,臉上有血痕,坐在警局的椅子上,看起來確實很狼狽。可那種狼狽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她想象中的“受害者”是乾乾淨淨的、讓人心疼的,可李江潯身上那股味道,他那件皺巴巴的大衣,他褲襠上那片還沒幹透的水漬——這些東西加起來,讓她心裡那層濾鏡微微晃動了一下。
就好像曾經信奉的神,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一般。
當然,濾鏡還沒有被打破。李江潯還是她心中的那個李江潯。她依舊心疼他受傷了,依舊為他頭上的傷口感到難過。可問題是,她難以相信這一切是白錦書做的。
在她的心中,白錦書的形象依舊深刻。那個人跟她在一起三年,從來沒有大聲吼過她,更沒有對她動過一根手指頭。他不喜歡吵架,遇到矛盾只會坐下來跟她講道理,講不通就沉默,沉默完之後又該幹嘛幹嘛。他會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到深夜,會把她喜歡的菜多做一份留到第二天,會在她生病的時候整夜不睡守在床邊。他像一潭很深的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湧,可從來不會溢位來。
這不是白錦書能做出來的。或者說,白錦書不可能一句話不說就動手。他不是那種人。他忍了三個月都沒有對李江潯做什麼,不可能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拿酒瓶子砸人。
再加上她想了很久,心中對白錦書也有愧疚。那三個月的生日事件,她虧欠他太多。她心裡一首有個聲音在說——不管怎麼樣,白錦書不該落到這個地步。她不想讓與自己相關的兩人鬧得頭破血流,一個是因為愧疚,一個是因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可就是不想看到白錦書出事。
民警聞言,頓了頓,出聲說出瞭如果屬實、單方面白錦書動手的後果。
“如果白錦書被認定為單方面故意傷害,那這就涉及刑事案件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們國家的法律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輕傷以上的,可以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我們現在還沒有做傷情鑑定,但李先生頭上的傷口己經縫合了西針。如果鑑定結果達到輕傷標準,那白錦書就要承擔刑事責任了。”
林晚清聞言一怔。
心裡一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反反覆覆地做著這個動作。
她深吸一口氣。
“同志,這裡面一定會有些誤會。白錦書不是那種人,他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這樣的——”
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民警的眼睛。“怎麼做才能讓白錦書免去牢獄之災?”
民警可能是因為林晚清長相好看的緣故,極其有耐心。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語氣不急不躁的。
“如果能達成調解,我們也可以撤案。”
他頓了一下。“只要雙方當事人都同意調解,沒有做傷情鑑定,沒有達到輕傷標準,那都可以調解。只要當事人簽下諒解書,我們這邊就可以走撤案流程,白錦書就不會有事了。”
林晚清聞言如獲大赦。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繩子,整個人都鬆了半口氣下來。她轉過身,看向民警,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感激。
“謝謝你,同志。”
然後她轉頭看向李江潯。
她走到李江潯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她的眼睛裡帶著歉意,聲音放得很軟,像是在哄一個發脾氣的小孩子。
“江潯……”
她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能不能……給白錦書一個機會?”
李江潯聞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冷笑。那冷笑不重,可掛在臉上的時候,讓那張纏著紗布的臉看起來格外的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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