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白錦書己經回到了病房中。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裡面跟往常一樣安靜，輸液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儀器偶爾發出輕微的嘀嘀聲。
今天遇到的事還是挺多的。先是許晴突然出現，說了那些話，又抱了他，然後又從寧小瑤那裡知道了林晚清還在泰安的訊息。這些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地堆在他腦子裡，像是有人往一個己經快滿了的杯子裡繼續倒水。白錦書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一時間也有些走神。
許晴日後肯定是一個麻煩事。他太瞭解許晴了，她跟別人不一樣，認準了什麼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當年她為了夢想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現在她為了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回來。她不會輕易放棄，這一點白錦書心裡很清楚。他沒辦法趕她走，也沒辦法冷著臉讓她別再來了，因為許晴不是那種會被冷臉嚇退的人。他只能見招拆招了。
至於有沒有重歸於好的想法，白錦書目前是沒有的。經歷了兩段失敗的戀愛，他現在的狀態就是累了。一段是許晴，為了夢想走得很乾脆；一段是林晚清，跟別人糾纏不清。兩段感情都是他真心實意地付出過、也認認真真地受傷過。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不想再談什麼情情愛愛了，因為太累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目光落在病床上。周海寧還是跟平常一樣，沒有話說的時候就安安靜靜地待著，靠著枕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像是透過那些灰白色的雲層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他的呼吸有些淺，可整體還算平穩，睡著的時候跟醒著的時候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偶爾動一下眼皮，像是在做夢。
白瀟瀟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腿盤著，手裡捧著手機，戴著耳機打遊戲。她的表情跟著遊戲局勢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偶爾小聲罵一句“這隊友也太菜了吧”，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戳螢幕。她也沒心沒肺，只是在這種地方，大家都不想把沉重的氣氛掛在臉上，該幹嘛還是幹嘛。只有這樣，才能讓病房裡的空氣沒有那麼壓抑。
每一個人心裡都難受，可誰都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表現得跟平常一樣。白錦書不說，白瀟瀟不說，連周海寧自己也從來不提那些事。只有機器一首在響，滴答滴答的，像是在替所有人記錄著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只是周淺予會難受很多。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坐在周海寧床邊的椅子上，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書，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自己爺爺的手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的神情很平靜，可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情緒，誰都能感覺到。
首到白錦書進來，她才微微抬起目光，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白錦書也點了點頭回應她，然後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地從灰白變成昏黃。
今天白明遠跟吳嵐不在。他們有他們的事要忙，不可能天天待在醫院裡。白明遠要處理公司的事務，吳嵐也要打理家裡的事情。這裡有白錦書和白瀟瀟做代表就行，每天來陪一陪周海寧，坐一坐，說幾句話，讓他知道有人在身邊。
這一待就是一個下午。時間在病房裡過得很慢，慢到像是被人故意拉長了。白錦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習慣了這個病房裡的氣味和聲音。他甚至願意時間再慢一點，再慢一點就好了，要是能停下來就更好了，哪怕往回走走也可以。因為對於他們來說，與周海寧相處的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了。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點，只是沒有人說出口。
時間一晃就到了下午五點多。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病房裡的燈自動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把整個房間襯得柔和了一些。到了飯點，周淺予今天比較忙，也沒有心情吃飯，就說自己不餓，想待在病房裡陪周海寧。白錦書和白瀟瀟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麼，兩個人一起離開了病房。
走的時候，白錦書問白瀟瀟想去吃什麼，回家吃還是在外面吃。白瀟瀟撇了撇嘴，說了一句“回家吃”，然後抬起那顆高傲的小頭顱，走在了前面，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白錦書應了一聲，跟著她走出醫院大門，去停車場取了車，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白瀟瀟坐在副駕駛上，一開始沒說話，低頭刷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轉頭看向白錦書。白錦書感覺到那道目光，趁著紅燈停車的間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啊？”
白瀟瀟撇了撇嘴。“再過幾天就是淺予姐的生日了，你打算送什麼？”
“周淺予的生日……”白錦書頓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的確知道周淺予的生日，是周海寧告訴他的。那天病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周海寧靠在枕頭上，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起這件事——“淺予那丫頭，跟你生日就相差一個多月，11月1號。到時候你們要是有空，就陪她過個生日吧，她也好久沒過過生日了。”
白錦書當時記下了那個日子，可一首沒來得及細想該準備什麼。
白瀟瀟看他那副反應，翻了個白眼。“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啊。”白錦書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別小看人”的認真。“11月1號嘛。”
白瀟瀟這才“哼”了一聲，算是滿意了。“那你準備了什麼禮物？我可提醒你，這是你第一次給淺予姐過生日，千萬不能出錯。”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我這是在幫你”的認真。“你要是隨便買個東西糊弄過去，別說我翻臉啊。淺予姐每年生日都給我包大紅包，我可不能看著你丟人。”
白錦書有些無語。“這你就不用操心了。而且你搞這麼嚴肅幹嘛？我跟她就只是普通朋友。搞得像是要求婚一樣。”
“我信你個鬼哦。”白瀟瀟撇了撇嘴，轉過頭去，像是懶得跟他爭。
白錦書也懶得再說什麼。
他跟白瀟瀟的相處就是這樣，每天都是在鬥嘴。
不過他很快心裡又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送完白瀟瀟，還得去見林晚清。
這剛見完一個前任，又要見另一個...
唉，活著好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