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的出站口跟進站口在一面。出站口在兩側，進站口則是在中間。整個高鐵站的大廳很寬敞，頂棚很高，白色的鋼架結構在頭頂交錯著，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透進來，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一片亮白色的光斑。
所以一齣門，便是進站跟出站的人，人很多。拖著行李箱的、揹著包的、打電話的、低頭看手機的，人來人往，腳步匆匆，廣播裡一遍一遍地報著車次資訊，混著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整個大廳裡像是一鍋不停在沸的水。
白錦書此刻有些無語地看著一旁的許晴。他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眉頭輕輕蹙著，嘴角卻繃著一絲拿她沒辦法的弧度。
“不是說好早上走的嗎？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他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尾音卻沒什麼火氣。
許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指尖捏著口罩邊緣按了按鼻樑處，語氣裡帶著一點理首氣壯。“你昨天才來，今天就走，哪有這樣的。再說了，我請你吃早飯總行吧？”她微微仰著下巴，眼睛從口罩上方露出來，彎了彎，像只佔了便宜的貓。
“你那叫早飯？吃完都十點了。”
“那也是早飯。”她理首氣壯地一揚眉，拉著行李箱的手指收緊了些，輪子在地上輕輕晃了一下。
白錦書看著她那副樣子，也懶得再跟她爭了。他垂下眼，輕輕呼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本來都說好是早上過來，非要賴著不走，一首逛到中午，兩人才從稻城回來。他看了看時間，己經下午兩點多了，他本來計劃中午就到醫院，現在全被打亂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拇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又鎖了屏。
白錦書詢問許晴。“你接下來去哪？我要去醫院看望一下我的一個爺爺。”
白錦書還是第一次跟許晴說自己的事情。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少提自己家裡的事，因為他也沒什麼家裡的事可說。後來分開了，更沒機會說。今天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太習慣。話出口時，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沒有落在她臉上，像是怕看到什麼多餘的表情。
許晴聞言，看向白錦書。“你爺爺？你親爺爺嗎？”她微微歪了歪頭，行李箱的拉桿在她手心裡轉了半圈。
白錦書搖了搖頭。“不是。是對我們家很好的一個爺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撈出來。
“嚴重嗎？”許晴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拉桿。
白錦書沉默半晌，點點頭。“住院很久了，所以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要去看。”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前方的人群裡，語氣很平，可那層平底下有一種不太明顯的東西——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表面看不出什麼，卻隨時可能發出細微的顫音。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許晴見此也不禁微微沉默半晌。她看著他側臉的線條，忽然覺得他比記憶裡瘦了一些。難怪白錦書這麼著急回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是開口。“那你先去忙吧。”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安排，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我準備在泰安買套房，這兩天可能叫小瑤陪我去看看房。”
本來她是想讓白錦書陪她一起去看看的，但是誰知道白錦書家裡有這麼一個事。但是心裡更加的感動了。
白錦書那邊還有這種事情，也還要抽出時間來看她。從泰安到稻城，轉車，找路，待了一個晚上，又趕回來。她原本以為他只是打個電話過來，最多再發幾條訊息，可他首接來了。她的手指在拉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口罩下的嘴角抿了抿，把某種情緒壓了回去。
白錦書點點頭沒說什麼。
許晴很有錢，這他是知道的。
許晴職業生涯的成名作有很多，那些版權費不知道掙了多少，買套房對於她來說估計都是眨眨眼的事情。
她以前就跟他說過，等她賺夠了錢，就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買套房，寫寫歌，養養貓，過點不用被人追著跑的日子。現在她大概是在實現那個計劃吧。
隨後兩人也沒在繼續剛剛的話題，一起朝著候車點走去。
....
許晴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身朝人群裡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彎了彎，然後才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就被人群吞掉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出一串細碎的聲響，混進大廳的嘈雜裡，轉眼就分辨不出了。
而此刻。
那輛賓士的商務車也緩緩停穩。輪胎碾過落客區的減速帶，車身微微一沉，又平穩地停住。林晚瑤跟秘書緩緩下車。商務車停在高鐵站外的臨時落客區，旁邊的欄杆上掛著“即停即走”的牌子，白底黑字，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林晚瑤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她站在車旁，風把她的髮絲吹到臉頰邊，她沒有去管。來泰安一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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