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最後一案（13）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Chole說出什麼驚天秘密、指認某個具體兇手的時刻——
螢幕裡的Chole忽然眨了眨眼睛，臉上那種決絕而平靜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裂開一道縫隙——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腦袋側邊那片不存在的空白區域，一如往常直播時的習慣性動作，語氣輕快得像在推銷一款新上市的零食：
“麻煩大家動動小手，點點關注哦，以防後續找不到我～”
沉默。
三秒的空白，足夠讓螢幕前每一個緊張等待的人大腦宕機。
然後，Chole的身體向後一晃，捂著嘴，爆發出一陣毫無形象的狂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哈哈哈哈——是不是以為我是AI合成的？是不是以為我被盜號了？是不是以為接下來要說什麼驚天大秘密？”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在鏡頭前胡亂擺動：“開玩笑的啦！你們倒是笑笑嘛，別那麼嚴肅，我都死了，讓我開心一下不行嗎？”
盛鴻握著手機，楞在那裡。螢幕上的女孩笑得那麼肆意，那麼沒心沒肺，彷彿死亡只是一個她精心設計的用來講最後一個笑話的舞臺。
笑聲漸漸收了。
Chole的笑容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從臉上褪去，露出底下那張疲憊的素淨的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被擠出來的，帶著這些年來積攢的所有重量。她聳了聳肩，低下頭，視線落在某個鏡頭拍不到的角落，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後，她才重新抬起頭，望向鏡頭。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光，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就像是週日下午在陌生餐廳吃完飯後的那種平靜。
陌生的新鮮未來的緊張知曉即將離別的憂傷。
“給大家添麻煩了，”她對著鏡頭微微欠身，聲音很輕：“真的，非常抱歉。”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最後一次確認自己的措辭。
“我知道，我的死亡——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懷疑同事，明天懷疑老闆，後天懷疑粉絲，大後天可能會懷疑任何我現在根本想不到的人。大家都會有一個自己想相信的版本，都會有一個自己想指向的兇手。”
說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在鏡頭前輕輕一揮，像是在擦掉一塊不存在的黑板上的錯誤答案。
“但是，不用猜了。我的離開，只是來源於一個很簡單的原因——我覺得沒意思了。”
沒意思。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聽者的心上。
“我本來就是抗壓能力很弱的人。”Chole的語氣變得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當了藝人，被全網罵的時候，我表面上裝得沒事，實際上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但我還是會努力，努力讓我的事業和生活回到我以為的原軌。好像只要回到正軌，一切就會好起來。”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自嘲的弧度。
“可是最近，我可能累了。那種沒意思的感覺，像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披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披到了我的肩膀上。剛開始很輕，輕到我幾乎感覺不到。但它一直在那裡。一天比一天重一點，一點一點地往下壓。等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嵌進我的心裡了。嵌得緊緊的，喘不過氣。”
她抬起手，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像是真的在感受那份重量。
“你們知道嗎？我的粉絲從10個漲到1萬的時候，我走路都恨不得跺跺腳告訴全世界有人喜歡我了！等我的粉絲超過100萬的時候——說實話，我不僅記不得每天見到的粉絲長什麼樣，我甚至連評論區都不怎麼看了。不是不想看，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那些期待。”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毛衣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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