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市長有話儘管直說。」
黃晴四下裡看了看，確認無人，這才低聲說道：
「礦山生態治理那個專案，前年就批了，省財政的錢都下來了，兩千八百萬。市裡配套的三百萬也早就到位了。但你猜怎麼著？工程幹了一年多，就修了一條路，種了兩百棵樹，剩下的錢去哪了，沒人說得清楚。」
「採煤沉陷區安置的專案更離譜。省裡撥了一千五百萬，要求安置一百二十戶居民。結果呢？安置了不到四十戶，剩下的錢說是用於前期拆遷和土地平整，但那些地被平整完之後，到現在還荒著。」
秦烈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些事，審計沒發現？」
「審計？」黃晴冷笑一聲，「審計年年審，問題年年有，你以為審計局的人不知道？他們知道，但誰敢往深裡查？這兩個專案的承建方，一個是宏遠煤礦旗下的建築公司，一個是鑫泰煤礦的關係戶。你查他們的帳，就是查他們背後的人。」
秦烈明白了。
這兩個專案，表面上是民生工程，實際上是利益輸送的通道。省裡的錢下來了，市裡的配套也到位了，但真正用到老百姓身上的，只是零頭。剩下的，都透過各種名目流進了承建方的口袋，再透過某種方式，回到了某些人的手裡。
「羅市長知道嗎？」
「你說呢？」黃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審計工作就是羅市長分管的，從常務副到市長，這些專案都是他任上批的。他知道不知道，重要嗎？重要的是，他的簽字在那些檔案上。」
秦烈沉默了。
羅力誠剛才在辦公室跟他說的那番話，現在想想，味道完全不一樣了。
有些事情看得見摸不著，有些事情摸得著碰不得。
說的是這些專案？說的宏遠和鑫泰？還是在提醒自己，別踩進那些已經挖好的坑裡？
「這兩個專案的報告，我先拿回去看看。」
秦烈把資料夾接過來。
「週三之前給你答覆。」
「你慢慢看，不著急。」
黃晴說完轉身走了。
秦烈回到辦公室，把兩份專案報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報告寫得很漂亮。
礦山生態治理專案，規劃治理面積四十六公頃，包括植被恢復。邊坡治理。土地復墾等工程。
採煤沉陷區安置專案，計劃新建安置房一百二十套，配套建設道路。供水。供電等基礎設施。
漂亮話誰都會說。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礦山生態治理專案的工程進度表上，在土地平整工程這一項上，預算八百二十萬，佔了整個專案預算的近三分之一。
這項工程的內容寫得很籠統，對治理區域進行地形重塑。土地平整，沒有任何具體的專案內容和驗收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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