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平觀察著他的表情,續道:「這個電話是誰打的,我不問你。我只是想提醒你,調研組的行程大概在十天之後,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你要在調研之前,把整改方案的核心框架落到紙面上,還要有幾個看得見的現場。不要光說我們在改,要讓專家們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
「什麼算實實在在的東西?」
「至少有一家礦山完成了環保設施安裝,有開工的跡象,有驗收的材料。哪怕只是一個樣板,也比十份報告管用。」
秦烈沉吟了片刻:「一家礦山可以,前進鎮的煤礦我去看過幾次,基礎條件相對好,裝置更新的阻力也小,我可以拿它做第一個試點。」
曹安平點了點頭:「那就抓緊。調研組的名單裡有部裡的專家,也有省裡的人,還有幾個媒體記者跟著。你那個專案如果能在這個場合亮相,下一步爭取部裡的試點就順理成章了。」
「曹主任,這個資訊很重要,我回去就安排。」
曹安平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市長,會寧的事現在省裡很多人都在看。你幹好了,不光是會寧的政績,對你自己也很關鍵。把握好這個機會。」
秦烈點頭致謝,轉身出了辦公室。走廊裡靜悄悄的,他的皮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出了發改委大樓,天色已經有些暗了。秦烈站在臺階上撥出一口白氣,摸出手機給藍玉洲打了個電話。
「藍局長,有個事要抓緊落實。十天之內,前進鎮那家煤礦要完成環保設施安裝,能做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十天?有點緊,但可以擠一擠。裝置那邊我一直在催,管道和沉澱池的基礎已經打好了,剩下的是安裝和除錯。如果加班幹,七天能裝完,留三天除錯和驗收。」
「那就加班幹。人手不夠從別處調,費用先用專項資金墊著。今晚你把進度表排出來,明早我要看。」
「好,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在礦上盯。」
掛了電話,秦烈上了車,對司機說:「回會寧。」
車子駛入夜色,高速公路兩側的燈光向後掠去。秦烈靠在後排,閉上眼睛,把今天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曹安平透露的調研安排,林老說的部裡試點,再加上省裡那筆專項資金,這三件事在時間上恰好能串成一條線。
一切都在往一個方向推,但他不能只靠外力推。會寧的整改必須自己走出一條路來,否則外力再多,也只是在沙子上搭架子。
手機震了一下,林靜姝發來一條訊息:「到了嗎?」
秦烈回了一句:「在高速上,今晚回會寧。曹主任那邊有新的安排。」
「忙你的,我這邊沒事。」
秦烈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補了一句:「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那天帶我去見爺爺。很多事從那頓飯之後就不同了。」
那邊停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字:「嗯。」
秦烈笑了笑,把手機收起來,車子在夜色中繼續向前駛去。
回到會寧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秦烈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拐了一趟市政府,在辦公室裡把前進鎮煤礦的整改方案又翻出來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在幾個節點上做了標註,才合上資料夾離開。
第二天一早,藍玉洲把進度表送到了秦烈辦公室。七天完工,三天除錯,一天驗收——剛好卡在調研組來之前。
秦烈看完,把進度表推到一邊:「裝置什麼時候進場?」
「今天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