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的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他陳興旺只想做一天汛守把總撈一天錢,守著碧灘汛這個汛口做他的小生意,安安逸逸地過他的小日子,早日把捐納把總實缺的錢給撈回來。
拜上帝會也好,天地會也罷,只要不給他添堵,影響到他陳興旺的生意,陳興旺不介意和這些江湖中人交個朋友。
“陳把戎哪裡的話。”石鎮侖記著臨走前石祥禎交代他的事情,對陳興旺說道。
“陳把戎壯歲從戎,久歷軍行,素諳兵事。那幫村的情況想必陳把戎也瞭解,左邊是蓮花山,右邊是龍山,這兩座山頭都不太平。可偏偏我們那幫村就夾在這兩座山之間。
那幫村入了團練,兩山的盜匪遲早要來報復,我兄弟都說潯州協各汛千戎把戎,唯有陳把戎最講義氣,託我來向陳把戎討買些火藥鉛子。”
一個人越缺什麼,越喜歡別人誇他什麼。
陳興旺一個捐班出身的把總,諳熟個屁的兵事,但聽到石鎮侖這麼誇他,明知是恭維,他還是很受用。
畢竟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當然,陳興旺真正開心的事情不是石鎮侖拍他馬屁,而是生意上門。
陳興旺的笑容綻放得比秋菊還璨爛,可很快,他又表露出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綠營乃朝廷經制之軍,團練雖然只是鄉軍,可鄉軍也是軍。
同朝為軍,綠營團練皆兄弟,可按照軍中規制,火藥鉛子乃軍國重器,私自售賣可是大罪。
我若尊規制不賣你們,又不忍坐視那幫村的鄉親被盜匪揉躪欺凌。本把戎現在也是夾在兩座大山之間,左右為難啊。”
綠營是什麼鳥樣石鎮侖心裡清楚,只要給夠錢,不要說火藥鉛子,鳥銃丶劈山炮乃至紅夷大炮都敢賣。
陳興旺這番說辭無非是想要抬價罷了,他就差把得加錢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我們兄弟也理解陳把戎的難處,只要陳把戎願意為我那幫村團練施以援手,那幫村的鄉親們和我們兄弟幾個為陳把戎表示點心意也是應該的。”
“鉛子沒有,火藥倒是有些,每斤一兩四錢銀子,給你二十斤。”陳興旺開出的價格是官價的整整兩倍,也遠高於黑市的價格。
可沒辦法,當下廣西的火藥是有價無市,石鎮侖急著要火藥只能捏著鼻子認宰。
掏銀子買下火藥,石鎮侖向陳興旺介紹身側的彭剛:“這位是彭相公,是達開的同窗把兄弟,往後可能要在紅蓮坪開山燒炭,還望陳把戎屆時能照拂一二。”
彭剛在深山老林裡鑽了一天,原本身上還算體面,只打了四處補丁的衣褲早已被山中的荊棘銳枝撕扯得襤縷不堪,很是狼狽。
陳興旺偏頭看了一眼彭剛,見彭剛什麼表示都沒有,有些不悅,只是懶洋洋的說道:“你這相公也是讀過書的人,還這般不曉事,紅蓮坪離碧灘汛遠,倒是離我手底下的上垌塘近,你的事還是去找上垌塘的總爺說去吧。”
沒得好處的陳興旺,正眼都懶得多瞧彭剛一眼,但他又不想當面拂了石家兄弟的面子,輕飄飄一句話把事情推給了本汛分防的下屬。
彭剛並非不通人情世故,他身上丁點散碎銀兩還是有的。
只是租買紅蓮坪山場的事尚未落到實處,還不是拿銀子喂這位綠營把總的時候。
陳興旺這種見錢眼開的人,早送銀子晚送銀子差別不大。早送他銀子他又不會念著你的好。
在碧灘汛又歇了一宿,天亮後彭剛一行人便渡黔江南返。
擺渡的船伕是碧灘汛的一對汛兵父子,彭剛分了些魚乾給兩人,向兩人打聽碧灘汛上垌分防的情況。
穿著潯州協綠營號衣的老汛兵告訴彭剛,上垌塘是碧灘汛以北二十多里處的分防,道光二十四年以來,因平在山匪患日益嚴重,遂於平在山深處增設一塘防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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